龜茲京觀的消息,三日前已以八百里加急送到。當時朝堂便是一片嘩然——筑京觀以儆效尤,這本是春秋戰國時的古法,在大唐立國以來,已極少使用。李毅不但用了,而且一筑便是數座,最高的一座用了兩萬顆人頭。
手段之酷烈,即便以李世民這般經歷過玄武門血火、見識過戰場殘酷的帝王,也不禁為之側目。
更讓他心驚的是李毅的行事速度——從發出十日通牒,到平定西域三十六國,再到如今西征西突厥,整個過程如雷霆掃穴,快得讓人喘不過氣。這份決斷力、執行力,已遠超一位“臣子”應有的范疇。
而如今,西域使團攜血書入京,哭訴控訴……
這分明是在將他的軍。
若他嚴懲李毅,寒了功臣之心,更可能讓剛剛平定的西域再生變亂;若他包庇李毅,坐視“屠戮過甚”的指控不理,又將失天下人心,損帝王仁德之名。
“李毅啊李毅……”李世民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地圖上西域的位置,“你是真不懂韜光養晦,還是……故意為之?”
他想起那個遠在長安冠軍侯府中、掌心有玉槊胎記、眉心印武曲星的嬰兒。
想起那個在立政殿中、眉心生麒麟紋、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幼子。
想起李毅離京前,在立政殿家宴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這一切,難道都是巧合?
殿外,秋風漸起,卷動宮檐下的銅鈴,發出清脆而孤寂的聲響。
而在鴻臚寺門前,那位須發皆白的于闐親王,依舊跪在青石地面上。秋風卷起他破舊的衣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軀。他身后的西域貴族們,有的跟著跪倒,有的癱坐在地,人人眼中都是絕望與希冀交織的復雜光芒。
長安城的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西域使團入京控訴冠軍侯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明日延英殿的朝會,注定不會平靜。
而此刻,遠在西域與西突厥邊境的李毅,剛剛率軍越過第一道戈壁。
他勒住踏雪烏騅,回頭望向東方。
那里,是長安的方向。
“陛下,臣送您的這份‘捷報’,您可還滿意?”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夜風吹過,卷起沙塵,模糊了天地界限。
西征的大軍,繼續向前。
而長安的朝堂,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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