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李世民的兒子,是麒麟伴生的天生圣人,是上天認可的仁德之君!有治兒在,縱使李昭真有武曲星君之命,也不過是輔佐圣主的將星罷了。君為天,臣為地,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李毅的兒子是天將下凡,那又如何?
我李世民的兒子,是圣主降世!
無論怎么比,他李家、他李世民的江山,都不帶怕的!
這個念頭如同破開烏云的陽光,瞬間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猜忌籠罩的陰霾。多日來壓在心頭的那塊巨石,仿佛在這一刻被悄然移開。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這三日來第一次露出了真正舒展的笑容。那笑容不再有強撐的爽朗,而是發自內心的釋然與自信。
“觀音婢,你說得對。”李世民輕撫著妻子依然蒼白的面頰,眼中重新燃起了屬于帝王的銳氣與豪情,“是朕想岔了。天降祥瑞,無論麒麟還是武曲,都是上天眷顧我大唐的明證。治兒是朕的麒麟兒,將來必成一代仁君;李昭那孩子既是武曲臨凡,便讓他做治兒手中最利的劍,為我大唐開疆拓土,鑄就不世功業!”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搖籃中的李治,眼神復雜了一瞬:“只是……承乾……”
提到太子李承乾,李世民的語氣微微低沉。
李承乾是他的長子,八歲便被立為太子,如今已十歲。這孩子性子柔弱了些,讀書尚可,騎射武功卻平平,更缺乏一種帝王應有的銳氣與決斷。若在太平盛世,做個守成之君或許夠用,可如今的大唐,外有突厥、吐蕃、高句麗環伺,內有世家門閥盤根錯節,需要的是一位能開疆拓土、震懾四方的雄主。
以前,李世民總覺得時間還長,可以慢慢教導。可如今麒麟兒降世,武曲星現,這兩個孩子一個天生圣人,一個將星臨凡,相比之下,承乾那溫吞柔弱的性子,便顯得愈發格格不入。
長孫無垢何等敏銳,立刻察覺了丈夫的心思。她輕輕按住李世民的手,柔聲道:“陛下,承乾是嫡長子,是陛下親自冊封的太子。他雖性子溫潤,卻仁孝恭謹,并無大過。況且治兒尚在襁褓,將來如何,猶未可知。立儲乃國本大事,關乎江山社稷,陛下切不可因一時喜惡而動搖。”
這話說得懇切,既提醒了皇帝不可因喜愛幼子而動搖國本,也委婉地為李承乾說了話。
李世民沉默片刻,緩緩點頭:“觀音婢提醒的是。是朕心急了。”
他重新看向搖籃中的李治,眼神卻已與方才不同——那不再是單純的父愛,而是一種摻雜了帝王謀略的、更深沉復雜的目光。
時間還長。
治兒才出生六日,昭兒也才降生三日。兩個嬰孩的未來,有無限可能。
承乾若無大過,自然還是太子。可若他擔不起這江山重任……
李世民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如劍的光芒。
那光芒很快隱去,他俯身,輕輕為李治掖了掖被角。動作溫柔,如同世間任何一位尋常的父親。
“治兒,好好長大。”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父皇會為你……鋪平一切道路。”
長孫無垢在一旁靜靜看著,心中百味雜陳。
她既欣慰于丈夫終于解開了心結,不再因武曲星之事而對李毅父子心生猜忌;可同時,她也隱隱感到一絲不安——皇帝對治兒的期許,似乎太過沉重了。而這份期許背后,又隱藏著對太子承乾怎樣的審視與考量?
更讓她憂心的是遠在西域的李毅。
丈夫此刻雖解開了心結,可那根刺真的拔除了嗎?帝王心術,深如海淵。今日他能因自己一番話而釋懷,明日若再有人挑撥,若再有新的變故,那份猜忌會不會卷土重來?
但此刻,她只能將這份憂慮深埋心底。
“陛下,”她輕聲道,“晚膳時辰快到了。臣妾已命尚食局備了陛下最愛吃的金齏玉膾,還有冠軍侯從西域送來的葡萄釀。陛下連日操勞,今夜便在此用膳,可好?”
李世民聞,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好,就在立政殿用膳。朕陪陪你,也陪陪治兒。”
晚膳擺上,燭火通明。
帝后對坐而食,偶爾低聲交談,氣氛溫馨如尋常百姓家。搖籃中的李治偶爾發出幾聲夢囈,乳娘輕輕搖動搖籃,哼著輕柔的童謠。
窗外,明月漸升,清輝萬里。
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中秋將至的喜慶氣息,已在這座古老都城的街巷間悄然彌漫。
而在這宮闕深處,一場因天象而起的風波似乎暫時平息,可更深層的暗流,卻在這看似平靜的夜晚,悄然涌動。
麒麟與武曲,皇子與臣子,太子與幼弟,功臣與君王……
所有人的命運,都在這輪漸漸圓滿的明月下,交織成一幅宏大而復雜的畫卷。
畫卷才剛剛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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