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臉頰在溫暖的燭光和酒意熏染下,透著淡淡的、誘人的粉色,唇色因沾了果釀而顯得格外瑩潤。
四目相對的瞬間,她似乎驚了一下,迅速垂下眼簾,長而密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顫,遮掩了所有情緒。她端起面前的果釀,淺淺抿了一口,白玉般的指尖與溫潤的玉杯相映,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的舒緩,試圖平復那瞬間的失態。
李毅的心臟,在那一瞥之下,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他連忙收斂心神,強自鎮定地移開視線,專注于面前的菜肴,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目光交匯從未發生。然而,桌下,他擱在膝上的手,卻微微握緊了。
宴席繼續,氣氛在李世民爽朗的笑聲中似乎恢復了正常。他又飲了幾杯,酒意漸濃,話也更多了些,甚至開始調侃李毅當初在淮安王府“殺神”般的模樣,說滿朝文武都被他嚇破了膽。李毅只得苦笑著應和,目光卻不敢再輕易投向對面。
就在李世民又一次舉杯,與李毅對飲之后,或許是坐得久了,又或許是酒意上涌,他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手肘不經意間,碰掉了自己面前的一雙銀箸。
“啪嗒”一聲輕響,銀箸掉落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滾了幾圈,停在了李毅與長孫無垢座位之間的空處,離長孫無垢的裙裾邊緣更近一些。
“陛下小心。”長孫無垢見狀,輕聲提醒,便要喚宮女上前拾取。
“無妨,朕自己來。”李世民擺擺手,笑著俯身,欲自己去撿。然而他酒意已濃,動作有些遲緩笨拙。
李毅就坐在長孫無垢的斜對面,見皇帝俯身,出于臣子的本分與距離的便利,他也下意識地立刻俯身,說道:“陛下,讓臣來吧。”
兩人幾乎同時彎腰,伸手去撿那滾落的銀箸。
桌面之上,長孫瓊華正體貼地為姐姐夾了一塊清爽的筍片,柔聲道:“阿姊,你嘗嘗這個。”
桌布之下,光線驟暗。
就在李毅的手指即將觸到銀箸冰冷表面的剎那――
一只溫軟微涼、肌膚細膩如羊脂白玉的手,也同時伸了過來,似乎也想拾取,卻并非直接去拿銀箸,而是……指尖輕輕擦過了李毅正欲收攏的手指內側!
那觸感,細膩,微涼,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又似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從李毅的手指皮膚竄入,沿著手臂經絡直擊心臟!
李毅身體猛地一僵,全身肌肉在剎那間繃緊,動作完全停滯。他幾乎是本能地、極其輕微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抬頭。
桌下空間昏暗,光線被厚重的紫檀木桌板和垂落的織錦桌布完全遮擋,形成一個密閉而曖昧的陰影角落。他抬頭瞬間,恰好對上了長孫無垢同樣因俯身而低下的面容。
兩人近在咫尺,呼吸可聞。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鬢邊一縷松脫的青絲,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縷清雅悠遠的蘭麝馨香,混合著淡淡的、甜潤的果釀氣息,幽幽縈繞在鼻端。
她的臉頰因飲了酒和殿內溫暖,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緋紅,平日里溫婉端莊的眉眼,在此刻昏暗隱秘的光線下,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近乎妖冶的嫵媚。
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此刻卻如同蒙上了江南煙雨,水光瀲滟,深邃幽暗,清晰地倒映著李毅瞬間怔忡而放大的瞳孔。
她的眼中情緒翻涌――有指尖意外相觸的驚愕,有身為皇后竟如此“失儀”的羞赧與慌亂,或許……還有一絲被這黑暗、酒意和絕對私密空間所催化出的、微弱而危險、連她自己都感到陌生與害怕的悸動與……試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桌下的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