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穿過朱雀大街,轉進崇仁坊。崇仁坊內多是高門顯第,青石板路寬闊整潔,偶有車馬經過,也多是裝飾華貴、奴仆簇擁,與方才市井的喧囂截然不同,透著一種疏離而井然有序的貴氣。
冠軍侯府坐落于坊內東北隅,占地頗廣,雖是李世民登基后新賜的宅邸,但規格極高。朱漆大門高約兩丈,門楣上“冠軍侯府”四個鎏金大字乃是李世民御筆親題,在秋陽下熠熠生輝,自有一股威嚴氣度。門前兩尊漢白玉石獅雕工精湛,栩栩如生,昂首睥睨,護衛著府邸的寧靜。
早有眼尖的門房見自家侯爺騎馬歸來,連忙通報進去。不多時,府門中開,管家李福帶著數名衣著整潔的仆役快步迎出。李福年約五旬,面容清癯,眼神精明,原是秦王府舊人,李世民特意撥來輔佐李毅打理府邸,為人忠誠干練。
“侯爺回來了。”李福上前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
李毅翻身下馬,動作干凈利落,將韁繩遞給迎上的馬夫,順手將馬鞭拋給身旁親衛。踏雪烏騅低嘶一聲,用額頂玉角親昵地蹭了蹭李毅的手臂,這才被馬夫小心牽往側門馬廄。
“福伯,”李毅看向李福,指了指剛被親衛扶下馬、依舊有些局促的馬周,“這位是馬周先生,山東莒州人氏,博學之士。從今日起,便是我府中幕僚。”
李福目光飛快地掃過馬周。只見這書生衣衫敝舊,面帶風霜,形容憔悴,顯然經歷了不少磨難。但觀其眼神,雖略有不安,卻清澈明亮,隱有銳氣,行禮時姿態雖因虛弱而微顫,卻自有讀書人的一份端方氣度。更讓李福心驚的是侯爺的態度――親自引見,口稱“先生”,這在侯府還是頭一遭。
“老奴見過馬先生。”李福不敢怠慢,躬身見禮。
馬周連忙還禮:“不敢,馬周初來乍到,還請管家多多指教。”
李毅繼續吩咐道:“西跨院的聽雨軒,一直空著。福伯,你即刻帶人將其徹底清掃整理,換上新的帷幔鋪陳,一應器物用度,皆按上賓規格置辦。從今日起,聽雨軒便是馬先生的居所。”
李福心中又是一震。西跨院的聽雨軒!那是侯府中位置、景致、陳設都數一數二的客院,獨立成院,清幽雅致,推開軒窗便能見一池碧水、半畝荷塘,向來只預留予極其尊貴的客人或侯爺極為看重之人。侯爺竟將此院直接撥給這位新來的馬先生常住,還特意強調“上賓規格”,這禮遇,已然超出了一般幕僚的范疇!
“老奴明白!”李福神色愈發恭敬,“定會安排妥當,絕不敢有絲毫怠慢。”
馬周雖不知聽雨軒具體如何,但見李福神色,也知必是極好的所在。他心中熱流涌動,又是感動,又覺惶恐,再次向李毅深深一揖:“主公厚待,周……周何德何能,受此大恩!愧不敢當!”
“既入我門下,便是自己人。”李毅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不必推辭,安心住下便是。你一路奔波,又受驚嚇,身體多有虧耗。先隨福伯去安頓,好生梳洗休憩,換身衣裳。一個時辰后,來書房見我。”
“是,主公。”馬周恭聲應下。
李毅又對李福道:“馬先生體弱,讓廚房備些溫補易克化的膳食,直接送去聽雨軒。再去請王大夫過府一趟,為馬先生仔細診脈,看看有無暗傷,開幾劑調理的方子。”
“老奴遵命,這就去辦。”李福躬身,轉向馬周,伸手虛引,“馬先生,請隨老奴來。”
馬周向李毅再行一禮,這才跟著李福,從側門進入府中。一路上,但見府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雖已入秋,卻修剪得宜,景致井然。仆役侍女見到管家引著生人,皆垂首避讓,禮儀周全,毫無雜聲,顯是治家極嚴。
李毅目送他們離去,這才轉身,大步走向內院。親衛在二門外止步,自有內院仆役接手護衛。
穿過三重垂花門,經過精巧的園林假山、曲水流觴,李毅來到自己平日處理公務、讀書練武之所――“靜心齋”。這是一座獨立的兩層小樓,樓下為書房與會客之所,樓上則是靜室與藏珍閣,位置僻靜,環境清幽。
步入書房,一股熟悉的墨香與淡淡檀香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書房極為寬敞,三面墻壁皆是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上面整齊排列著經史子集、兵法韜略、地理志異等各類書籍,許多書脊上的題簽已顯陳舊,顯然并非擺設。
臨南窗是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皆是精品,擺放得一絲不亂。一旁的小幾上,還攤開著幾卷墨跡未干的公文,是百騎司送來的關于逆案調查的簡報。
李毅在書案后的太師椅上坐下,并未立刻處理公務,而是緩緩閉上眼睛,調整呼吸,將心神沉入體內。
是時候了。
“系統,”他在意識深處默念,“現在,抽取獎勵。”
“指令接收。正在啟動隨機高級抽獎程序……”
久違的系統提示音冰冷而清晰。下一瞬,李毅的眼前驟然浮現出一個巨大而華麗的虛擬光影!
那是一個直徑約莫三尺、懸浮于虛無中的巨大羅盤。羅盤通體流轉著五色光華,諸色交替變幻,絢爛奪目,卻又帶著一種神圣而古老的韻律。羅盤的材質非金非玉,似虛似實,邊緣銘刻著無數細密玄奧的符文,正隨著光華流轉而明滅不定。
“開始抽獎。”李毅意念集中。
“嗡――!”
五色羅盤驟然發出低沉的嗡鳴,隨即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旋轉起來!盤面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符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拖著長尾的光痕,交織成一片令人目眩神迷的光之漩渦!指針的虛影在漩渦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決定命運的悸動,飛速劃過一個個充滿誘惑的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