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端坐于踏雪烏騅馬背,身姿挺拔如松,玄色錦袍在陽光下泛著幽暗光澤。他面色沉靜似水,一雙深邃眼眸望著前方長安街景,心中卻是波瀾微起。
馬周?莒州馬周?
這個名字……他似乎在何處聽過。前世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此刻翻涌上來――貞觀名臣……寒門出身……年少孤貧……直敢諫……官至中書令……以一紙奏章震動天子,最終成為一代名相……
難道眼前這狼狽不堪的書生,真是歷史上那個傳奇的馬周?
李毅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跪在街道中央的書生。只見他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面容清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沾滿塵土,發髻散亂,額上還有一道新結痂的血痕,顯然這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頭。
然而即便形容狼狽,此人眼中卻有一抹難以磨滅的清明之光,辭間條理分明,所述冤情若有實據,那廣州都督黨仁弘確是一大蠹蟲。
更難得的是,此人為一諾之,為一個萍水相逢之人的血海深仇,竟敢懷揣可能招來殺身之禍的證據,在長安城中四處奔走,甚至不惜冒險攔他這位傳聞中“兇名赫赫”的冠軍侯車駕!
這份膽識,這份執著,這份心中存有的公道熱血,已然不俗。
李毅心中暗自思量。他穿越至此已有數載,憑借前世記憶與系統之助,在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受封冠軍侯,成為李世民眼前紅人。
然而他深知,在這煌煌大唐,想要真正站穩腳跟,乃至建立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僅憑軍功遠遠不夠。朝堂之上,需要自己的人脈網絡;府邸之中,需要智謀之士輔佐。
馬周若真是歷史上那位名臣,其價值不可估量。
更讓李毅心頭微動的是,沉寂許久的“超級家族系統”,竟在此刻,于他意識深處,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那是一種玄妙的感應,似乎有某種提示隱隱指向“收攏人才”這一項長期任務。
他心思電轉,瞬間有了決斷。
李毅輕輕一夾馬腹,踏雪烏騅通靈,向前緩行兩步,停在跪地的馬周面前。馬蹄聲清脆,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馬周,”李毅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勢,“你可知,接下此狀,意味著什么?”
馬周抬起頭,臉上沾著塵土與淚痕,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晚生知道。意味著冠軍侯將卷入廣州都督黨仁弘貪腐一案,意味著可能得罪這位封疆大吏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朝中勢力,甚至……可能引來黨仁弘及其黨羽的報復。”
“你不怕?”李毅又問,語氣依舊平淡。
“怕!”馬周毫不猶豫,聲音卻鏗鏘有力,“但林遠山兄死前托付,其情可憫!廣州百姓可能遭受之苦,其狀可哀!晚生自幼家貧,父母早逝,全賴鄉鄰接濟方能讀書識字。圣人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晚生雖未達,然讀圣賢書,所求不過‘公道’二字!若因懼禍而袖手旁觀,與助紂為虐何異?晚生……心難安!”
他這番話,字字發自肺腑,說到最后,聲音微顫,眼中卻燃著熾熱的火焰。
四周圍觀的百姓聞,無不為之動容。有人低聲議論:“這書生倒是有骨氣。”“黨仁弘我在廣州經商時聽過,確實不是好東西。”“冠軍侯會管這事嗎?那黨仁弘可是開國功臣……”
李毅端坐馬上,目光如電,將馬周每一絲神情變化盡收眼底。他能看出,此人并非故作慷慨激昂,而是真心實意。這份赤子之心,在這官場沉浮的世道中,尤為難得。
“好一個‘心難安’。”李毅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轉瞬即逝,“此狀,本侯可以接下。黨仁弘若果真貪贓枉法、草菅人命,本侯必奏明陛下,一查到底,還死者公道,還廣州清明。”
此一出,滿街皆驚。
馬周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那光芒幾乎要沖破眼眶:“侯爺!您……您當真答應了?謝侯爺!謝侯爺大恩大德!”他激動得又要磕頭,身體因情緒激蕩而微微顫抖。
“且慢。”李毅抬手制止,這個動作干脆利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本侯可以幫你,但,有一個條件。”
馬周一怔,臉上喜色稍斂,隨即毫不猶豫道:“侯爺請講!只要能為林遠山兄申冤,鏟除貪官,還廣州百姓一個公道,馬周赴湯蹈火,在所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