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行的親衛和百騎司人員頓時面現怒色,手按刀柄。區區一個城門校尉,也敢攔欽差車駕?還要登記兵器?
李毅端坐馬上,神色平靜,仿佛沒看到那校尉的挑釁。他緩緩抬手,止住了身后屬下的躁動,目光落在那校尉臉上,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冰冷壓力:
“本侯奉天子明詔,巡查隴右,撫慰邊軍。爾等守城士卒,恪盡職守,原無可厚非。”
那校尉被李毅目光一掃,心頭莫名一寒,但仗著身后是涼州城,是長樂王,兀自強撐道:“王爺有令,非常時期,進出城門,一律嚴查,便是欽差……”
他話未說完,李毅忽然動了。
沒有拔刀,沒有怒斥。李毅只是輕輕一磕馬腹,“踏雪烏騅”向前邁了兩步,恰好停在那校尉身前不足一丈之處。
李毅微微俯身,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冰錐,直刺那校尉眼底,同時,一股磅礴如山、凌厲如刀、混合著尸山血海淬煉出的恐怖煞氣,毫無保留地、驟然自他身上爆發開來!
那并非簡單的威壓,而是真正從千軍萬馬中廝殺出來、斬將奪旗、手刃強敵無數的“人屠”氣息!這氣息在幽州城下曾讓叛軍膽寒,在“鬼見愁”峽谷曾讓伏兵潰散,此刻毫無遮掩地釋放,目標直指這一個小小的城門校尉!
“轟!”
那校尉只覺得仿佛瞬間被投進了北地的冰窟,又像是被一頭史前兇獸死死盯住!渾身血液似乎都凍僵了,四肢冰涼麻木,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炸開,無邊的恐懼如同潮水般淹沒了他所有的思維!
他想要后退,想要移開目光,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只能僵直地站在那里,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濕透了內衫,牙齒不受控制地格格打顫!
不僅僅是這校尉,周圍那些原本帶著審視與不善目光的涼州守兵,被這股恐怖的煞氣邊緣掃到,也無不駭然變色,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握兵器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他們久在邊鎮,也算見過血,但與李毅身上那如同實質的、仿佛帶著血腥味的殺氣相比,簡直如同螢火之于皓月!
整個城門洞,瞬間死寂一片,只有寒風呼嘯而過。
李毅緩緩直起身,那股駭人的煞氣如同潮水般收回。他看也不看那幾乎癱軟的校尉,目光掃過其他噤若寒蟬的守兵,淡淡道:
“現在,可以進城了嗎?”
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城門校尉如蒙大赦,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連滾爬都算不上,幾乎是手腳并用地讓到一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可……可以!欽差大人請……請進!末將……末將失禮,大人恕罪!”
其余守兵更是忙不迭地讓開通道,垂下頭顱,不敢再與李毅的目光有任何接觸。
李毅不再多,一抖韁繩,“踏雪烏騅”邁著優雅而沉穩的步伐,當先穿過城門洞。身后隊伍緊隨而入,旌旗招展,在姑臧城有些渾濁的空氣中獵獵作響。
直到李毅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門內的街道拐角,那城門校尉才勉強被人扶住,兀自心有余悸,兩股戰戰,對著身旁的心腹哆哆嗦嗦道:“快……快去稟報王爺!來……來者不善!這冠軍侯……根本不是人!是……是煞星!”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傳向了城中央那座最為巍峨森嚴的建筑――涼州都督府。
而此刻,端坐于都督府正堂、正等著聽屬下匯報如何給“長安來的小子”一個下馬威的長樂王李幼良,在聽完城門校尉派來心腹那語無倫次、充滿恐懼的稟報后,原本驕橫的臉上,笑容漸漸僵住,隨即變得鐵青,手中把玩的一對鐵膽,“啪”地一聲,被他下意識捏得裂開了一道縫隙。
他忽然覺得,這深秋涼州的寒意,似乎比往年任何時候,都要刺骨。那個他原本并未太過放在心上的年輕冠軍侯,或許……比他預想的,要麻煩得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