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口氣尚未散盡,一只戴著皮質手套的手,便將另一張早已備好的、同樣泛黃的官紙,悄無聲息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識地,將目光落在那張紙上。
他剛剛才建立起來的、對這神鬼之策的狂熱信賴,如同一座被驚雷劈中的沙堡,瞬間崩塌!
“你……你瘋了?”
他指著那張紙,那上面,赫然是一段構陷周立自己父親、當朝禁軍副統領周鈺的罪狀!
“周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御史猛地站起身,那張清瘦的臉,在車廂內搖曳的燈火映照下,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扭曲!“一個連親生父親都能出賣構陷的人,其行為邏輯已超出常理!這非但不能取信于人,反而會因其反常,暴露我們所有的偽裝!”
他那顆在官場浸泡了幾十年的心,徹底被這違背人倫的瘋狂舉動,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敵人要的是愚蠢的棋子!不是毫無人性的瘋狗!”他嘶吼著,那嘶啞的咆哮,像一頭瀕死的困獸,“此舉只會讓我們從‘可用的蠢材’,變為‘不可控的威脅’!”
“大人,把它看完。”
他顫抖著,重新拿起那張薄薄的官紙。
這一次,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樁驚世駭俗的“構陷”之舉上移開,落在了那些精心設計的細節之上。
“……周鈺愛子心切,為保周立平叛之功萬無一失,擅自調動職權,試圖掩蓋工部官員之過失……”
罪名,被巧妙地限定在了“處置失當”,而非謀逆。
動機,更是被扭曲成了一種可以被理解的、愚蠢的父愛。
御史的呼吸,漸漸平復。
可他眼中的困惑,卻愈發濃重。
就在此時,周立的聲音,如同一道來自九幽地府的最終審判,再次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