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領命之后,沒有半分遲疑。
他從隊伍中挑選了一名身形最為瘦削、氣息最為悠長的斥候,趁著車隊行至一處林木茂密的拐角,那斥候如同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悄無聲息地滑下馬背,幾個起落,便徹底融入了那片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
如一滴水,融入大海。
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鬼魅,除了周立與副將,再無第三人察覺。
然而,都察院御史那雙銳利如鷹的眸子,卻像兩柄燒紅的烙鐵,死死地釘在了周立那張平靜得不起半分波瀾的側臉上。
剛剛才因成功騙過京營校尉而稍稍落回肚里的那顆心,在目睹了這番隱秘交接的瞬間,再次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提到了嗓子眼!
車廂內,那搖曳的燈火,將他臉上每一絲因恐懼而抽搐的肌肉,都照得清清楚楚。
“你……”
御史的聲音,因極度的壓抑而嘶啞,像兩塊粗糙的冰塊在摩擦,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子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惶!
“你派人去了西山?”
周立沒有回頭,他那雙銳利得如同鷹隼的眸子,依舊平靜地注視著百丈之外,那幾個若隱若現、如同鬼火般綴行的京營騎兵。
御史那顆在官場浸泡了幾十年的心,徹底被這無法理解的瘋狂舉動,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裂口!
恐懼,如同一場瘋狂的野火,瞬間燒盡了他最后一點體面!
他猛地湊上前,一把抓住周立的臂鎧,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捏得發白!
“周立!你瘋了嗎?”他壓低了聲音,那嘶啞的咆哮,卻像一頭瀕死的困獸,“我們剛剛才從虎口脫險!你為何要在此刻節外生枝,派人前往西山那個龍潭虎穴?”
他那雙因激動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立,幾乎是在泣血。
“此舉無異于自曝行藏!會將我們好不容易才構建起來的‘獻愚’之策,徹底葬送!”
御史的情緒幾近失控,他指著周立,那聲音因極度的壓抑而劇烈顫抖。
“一旦那斥候被擒!一旦那枚甲片落入敵手!你我二人,將立刻從可以被暫時容忍的‘蠢材’,變回必須被清除的‘威脅’!”
“你這是在賭命!是拿你我兩人的性命,去進行一場毫無勝算的瘋狂賭博!”
面對盟友這近乎于崩潰的指控,周立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他那超凡的洞察力,早已預判到了御史的反應。
他只是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