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強哥把手里的核桃狠狠砸在車門上,“查查北京那邊到底出了什么事。我總覺得,這幫北方佬,是在給咱們挖坑。”
車內。
羅曉軍坐在副駕駛,手里依然捏著那份圖紙。
婁曉娥坐在后座。她看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深圳街景。那些在建的高樓,那些忙碌的腳手架,都在這一刻變得模糊。
“曉軍。”婁曉娥突然開口。
“嗯?”
“咱們得準備兩套衣服了。”婁曉娥看著后視鏡里自己的眼睛,“一套是工裝,給深圳的拼搏;一套是西裝,給北京的榮耀。”
“西裝我有。”羅曉軍頭也沒回,“當兵那會兒發的正裝,一直在箱底壓著。”
“那不行。”婁曉娥笑了,眼里透著精明,“既然是去見大人物,就得有個樣子。等到了北京,先去紅都,我親自給你量尺寸。”
就在這時,羅曉軍腰間那個笨重的大哥大響了。
這年頭,能用得起這玩意兒的,整個深圳也沒幾個。信號不好,雜音很大。
“喂?”羅曉軍接起電話,“我是羅曉軍。”
電話那頭又是秦淮茹。
這一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背景音里還有機場廣播的嘈雜聲。
“曉軍,你們上路了嗎?”
“剛出蛇口。”
“有個事兒……我剛才忘了說,也不敢在辦公室里說。”秦淮茹頓了頓,聲音里透著一股子寒意,“我也是剛得到的消息。這次接待外賓的規格很高,除了禮賓司,還有一個‘歸國華僑考察團’也會隨行。”
“那又怎樣?”羅曉軍不解。
“那個考察團的副團長……”秦淮茹的聲音幾乎變成了耳語,“叫許志遠。”
“沒聽說過。”
“他改名了。”秦淮茹咬著牙,每個字都咬得極重,“那個人……化成灰我都認識。他那張馬臉,貼多少金都變不了。”
“他是許大茂。”
吱――!
吉普車猛地晃了一下。開車的司機被羅曉軍陰沉的臉色嚇了一跳,手里的方向盤打滑了一寸。
羅曉軍握著電話的手猛地收緊。
許大茂。
那個消失了很久,壞得腳底流膿的絕戶。那個曾經在四合院里搬弄是非,后來又卷了一筆錢跑路的小人。
他回來了。
而且是頂著“愛國華僑”、“外商代表”的金光閃閃的帽子回來了。
“知道了。”
羅曉軍的聲音異常平靜。
他掛斷電話,慢慢轉過頭,看向后座的婁曉娥。
婁曉娥正拿著粉餅補妝。她察覺到了異樣,手里的粉撲停在半空。
“怎么了?那個夫人的尺碼有問題?”
“不是尺碼的問題。”羅曉軍看著她,眼神有些復雜,“是老朋友。許大茂回來了。”
啪嗒。
婁曉娥手里的粉盒掉在車墊上,摔開了一條縫。鏡子碎了。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驚恐也沒憤怒,透著股看透世事的勁兒。
幾秒鐘后。
婁曉娥彎下腰,撿起那個碎掉的粉盒。她用指腹輕輕抹去鏡面上的裂紋,然后重新看向前方。
“回來得正好。”
婁曉娥的聲音很輕,聽在耳里卻格外清晰。
“這臺戲,缺了他這個丑角,還真唱不響。”她把粉盒“咔噠”一聲合上,“走,去北京。我要看看,他這次又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吉普車加速,沖進了漫天揚塵的土路。
前方,是等待著他們的榮耀。而在暗處,有人正等著給這出戲添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