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那是傻柱的大嗓門,在寂靜的夜里格外穿透力。
“賴皮張!你小子給我站直了!那是倉庫重地,是你睡覺的地方嗎?要是少了一件衣服,我把你剁了燉湯!”
賴皮張的聲音隨后響起,帶著討好:“何爺!我這不是瞇一會兒嘛。再說了,有您老在這兒鎮著,哪個不長眼的敢來?”
“少拍馬屁!去,給夜班的姑娘們送綠豆湯去!記得多放糖!這幫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別摳摳搜搜的!”
看著樓下那個胖大的身影忙前忙后,婁曉娥笑出了聲。
“有何師傅在,這廠子才算是有了魂。”
“他是定海神針。”羅曉軍把煙頭掐滅,“只要他在,不管這廠子擴多大,大伙兒心里都踏實。”
就在這難得的溫情時刻,辦公樓里的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那是直通北京總部的紅色專線。
這個點打來,絕對不是小事。
羅曉軍眼神一凝,轉身大步走進辦公室。婁曉娥緊隨其后。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秦淮茹的聲音。一向沉穩的秦管家,此刻聲音里竟然帶著明顯的顫抖,甚至還有一絲語無倫次。
“曉軍?曉軍你在嗎?曉娥姐在不在?”
“我在。”羅曉軍沉聲道,“出什么事了?廠子著火了?”
“不是!比著火還……還大!”秦淮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復心情,“剛剛……外交部禮賓司的同志走了。他們……他們拿走了一批‘曉娥?童裝’的樣衣。”
婁曉娥心頭一跳,手里的茶缸差點沒拿穩。
外交部?禮賓司?
那可是天頂星一樣的存在。
“他們說什么了?”婁曉娥搶過話筒。
“他們說……”秦淮茹咽了口唾沫,聲音拔高了八度,“下個月有外賓訪華。夫人要準備一份禮物送給外賓的小孫女。在全國選了三十多家童裝,最后……最后圈定了咱們!”
空氣瞬間凝固。
羅曉軍和婁曉娥對視一眼。
這不僅僅是生意。
這是國禮。
一旦被打上“國禮”的標簽,紅星廠就不再是一個單純的民營企業。那是一張名片,一張代表著中國制造新面貌的金字招牌。什么利嘉,什么封殺,在這個光環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曉娥姐,他們還說……”秦淮茹的聲音繼續傳來,“領導點名要見你。讓你立刻、馬上回北京。說是要親自跟你談談這設計理念。車票都給你訂好了,明早第一班。”
婁曉娥握著話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轉頭看向窗外。
深圳的夜色依舊深沉,機器的轟鳴依舊震耳。
但這轟鳴聲在這一刻變了調子。那不再是坦克的碾壓聲,那是戰鼓,是通向更高階層的禮炮。
“曉軍。”婁曉娥放下電話,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看來,咱們這盤棋,下得比想象中還要大。”
羅曉軍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從深圳劃向北京,又從北京劃向了更遙遠的海外。
“那就回去。”羅曉軍聲音低沉有力,“去把那頂皇冠,戴穩了。”
這一夜,特區的風很熱。
但比風更熱的,是人心。
而遠在幾千公里外的北京城,一場關于榮耀與責任的全新博弈,已經擺好了棋盤。只是這一次,對手不再是江湖草莽,而是這個時代真正的風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