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玩意兒不一樣。

一百臺機器同時啟動，發出的聲音像是悶雷，像是重型坦克碾過路面。地板都在震動。

噠噠噠噠噠！

那種極具節奏感的金屬撞擊聲，帶著一種讓人血脈噴張的力量感。

女工們坐在機器前。

她們手里拿的不是絲綢，而是厚厚的一疊牛仔布。整整八層。

這在普通機器上，針頭早斷了。

但在這些“黑鐵獸”面前，八層牛仔布像豆腐一樣脆弱。

針頭帶著巨大的動能，瘋狂地上下穿梭。

沒有任何卡頓。

沒有任何斷線。

只有那種簡單粗暴的、工業化的吞噬。

一分鐘。

第一條牛仔褲的褲縫就走完了。線腳均勻，緊致得像焊死的一樣。

吳秘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把折扇停在半空。

這怎么可能？

這種穿透力，連德國那款最新的重機都不一定能做到！

“這機器……”吳秘書咽了口唾沫，“多少錢一臺？”

“不多。”

羅曉軍點了一根煙，煙霧在他指尖繚繞。

“所有的零件，除了旋梭，全是國產。成本嘛……”

羅曉軍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吳秘書松了口氣，那也不便宜。

“四百。”

羅曉軍吐出一口煙圈，眼神里帶著獵人看獵物的戲謔。

“比你們賣給我的德國貨，便宜了整整四十倍。”

吳秘書手里的折扇“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四十倍的價差。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紅星廠可以用極其低廉的成本，把產能擴充十倍、百倍。

意味著在未來的中低端成衣市場上，沒有任何人能跟紅星廠打價格戰。

利嘉想要用設備卡死紅星廠，結果卻逼出了一個更可怕的怪物。

“羅總。”

吳秘書撿起折扇，手有點抖，“這機器……有專利嗎？”

“有。”婁曉娥接過話茬，“昨天剛批下來。名字叫‘紅星一號’。”

她走到那臺正在咆哮的機器旁，伸手拍了拍那滾燙的機身。

“回去告訴你們老板。”

婁曉娥的聲音穿過機器的轟鳴，清晰地鉆進吳秘書的耳朵。

“這一局，我們不光破了局。”

“我們還要掀桌子。”

“從今天起，不管是深圳，還是香港。只要是做牛仔和工裝的，想活命，就得來求我買這臺丑機器。”

吳秘書看著那一排排瘋狂吞吐布料的鋼鐵怪獸，只覺得背脊發涼。

這哪里是縫紉機。

這分明是一排對著香港市場開火的機關槍。

“走！”

吳秘書灰溜溜地鉆進車里。

車子發動的聲音完全被車間的轟鳴聲淹沒。

根本沒人多看他一眼。

車間里。

傻柱提著兩大桶綠豆湯走了進來。

“來來來！都歇會兒！喝口湯！”

工人們沒人動。

大家看著手里成型的衣服，看著那不知疲倦的機器，眼里全是光。

那是對力量的崇拜。

羅曉軍站在二樓的欄桿旁，看著這一切。

他的手緊緊抓著欄桿，指節發白。

賭贏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曉娥姐。”

“嗯？”

“準備一下。”羅曉軍目光越過人群，看向更遠的地方，“把這批貨發往香港。”

“怎么？”婁曉娥挑眉，“要去利嘉的家門口示威？”

“不。”

羅曉軍搖搖頭。

“我是去給他們送終。”

此時。

距離紅星廠三公里外的蛇口港。

一艘掛著巴拿馬國旗的貨輪正在靠岸。

船艙底部，幾個說著日語的人正對著一張深圳地圖指指點點。

“強哥說的那塊地，就在這附近。”

“那幫中國人搞的什么‘紅星廠’，聽說動靜挺大？”

“那是以前。”一個留著仁丹胡的男人冷笑，“我們的‘東洋紡’一落地，這片土地上，寸草不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