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婁曉娥把鑰匙拍在羅曉軍手里,“在我那個老宅的地窖里,跟那壇子咸菜放在一起。”
“原本我是想留著當傳家寶的。”婁曉娥理了理鬢角的碎發,“現在看來,得拿出來見光了。”
“光有圖紙不行。”羅曉軍腦子轉得飛快,“得有廠造。深圳這邊全是電子廠和輕加工,造不出這種精密機械。”
“所以,我要打個電話。”
婁曉娥走向包廂角落的紅色電話機。
她沒有撥打秦淮茹的號碼。
那只涂著丹蔻的手指,直接撥通了一個北京的長途號碼。
那是一機部某位老領導家里的私人電話。
嘟――嘟――嘟――
電話接通。
“喂?我是婁曉娥。”
婁曉娥的聲音變得格外莊重。
“趙伯伯,是我。我有一樣東西,想跟國家做筆買賣。”
“對,是法國的紡織機械全套圖紙。包括那種還沒解密的特種針腳傳動結構。”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緊接著傳來急促的呼吸聲和椅子挪動的聲音。
“丫頭,你沒開玩笑?”蒼老的聲音透著顫抖。
“我不開玩笑。”婁曉娥看著窗外深圳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圖紙我無償捐給國家。但我有個條件。”
“我要一機部下屬的京城第三機械廠,在這個月內,給我造出五十臺樣機。而且,必須優先供應紅星廠。”
這叫技貿結合。
用技術換產能。
電話那頭傳來爽朗的笑聲:“好你個鬼丫頭!這是拿國家隊給你當長工啊?行!只要圖紙是真的,別說五十臺,五百臺我也給你造出來!還得給你掛個‘技術引進示范單位’的牌子!”
電話掛斷。
婁曉娥轉身,發現羅曉軍正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欣賞。
“怎么?不認識了?”婁曉娥挑眉。
“認識。”羅曉軍掐滅了煙,“就是覺得,這回何師傅的紅燒肉,得多給你留兩塊。”
這一通電話,不僅僅解決了機器。
它把紅星廠從一個私營的小作坊,直接拉進了國家工業體系的版圖。
有了這層護身符,什么利嘉,什么強哥,在國家機器面前,都是紙老虎。
……
三天后。
北京,南鑼鼓巷。
秦淮茹接到了指令,帶著趙四海,像是做賊一樣摸進了婁家老宅。
地窖里陰暗潮濕。
在那堆積滿灰塵的酸菜壇子后面,他們翻出了一個用油紙包了十幾層的鐵皮箱子。
打開箱子。
密密麻麻的法文圖紙,在這個昏暗的角落里,散發著工業文明的冷光。
“我的個乖乖……”趙四海手里的電筒都在晃,“這玩意兒,就是咱們的命根子?”
“少廢話!”秦淮茹一把蓋上箱子,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峻,“曉軍說了,這東西比金條還貴重。趙四海,你親自押車,帶上廠里最壯的四個小伙子,連夜送去第三機械廠。路上要是少了一張紙,你也別回深圳了,直接去護城河里喂魚!”
“得令!”趙四海抱起箱子,像是抱著親兒子。
……
深圳,蛇口。
工地的進度并沒有因為缺機器而停下。
反而因為那個“身股”的刺激,工人們干勁沖天。
強哥坐在奔馳車里,聽著手下的匯報。
“老板,奇怪了。”司機撓著頭,“那個吳秘書去鬧了一通,按理說紅星廠該停工了啊。怎么我看那個姓羅的,一點也不急?還在那指揮人挖地基呢?說是要蓋什么……職工宿舍?”
強哥手里轉著核桃,眉頭緊鎖。
這不合常理。
要么是瘋了,要么是有更大的依仗。
“去查。”強哥聲音陰冷,“查查這幾天,那個婁曉娥都跟誰通過電話。北京那邊,是不是有什么動靜。”
“是。”
強哥看著遠處那棟越蓋越高的廠房,心里那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幫過江龍,看來真的要在海里翻起巨浪了。
而此時的工棚里。
傻柱正哼著小曲兒,給剛剛趕到的一群特殊客人盛面條。
這群人穿著中山裝,胸口別著鋼筆,雖然風塵仆仆,但眼睛里都透著股鉆研的精光。
領頭的一位老工程師,手里拿著個饅頭,激動地拍著桌子上的圖紙復印件。
“妙啊!原來這法國人的傳動軸是這么設計的!咱們以前怎么就沒想到呢?這結構,絕了!”
羅曉軍和婁曉娥對視一眼。
穩了。
來自北京的“國家隊”技術團,到了。
接下來,該輪到那些想看紅星廠笑話的人,哭都找不著調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