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甩了甩勺子上的血珠,轉過身,一雙牛眼死死盯著靠在門邊的黃老板。
黃老板腿軟了。
他也是在道上混的,見過狠的,沒見過這么不講理的。
這哪里是肥羊?這分明是只披著羊皮的霸王龍。
“別……別過來……”黃老板去摸門鎖,手哆嗦得鑰匙怎么也插不進鎖眼。
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突然出現在他視野里。
羅曉軍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
他手里的煙剛好抽完。
羅曉軍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順勢踩住了黃老板那雙沾著紅膠泥的皮鞋。
“跑什么?”羅曉軍聲音很輕,“剛才不是還要扒我們的褲子嗎?”
黃老板想抽腿,卻發現對方的腳像是一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大……大哥,誤會,都是誤會……”黃老板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退錢,不,我賠錢!我有錢!”
“我不缺錢。”
羅曉軍伸手,一把薅住黃老板的紅領帶,猛地一勒。
黃老板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雙手拼命去抓脖子上的帶子。
“我就問一個事兒。”羅曉軍把臉湊近,眼神比剛才傻柱揮勺子時還要冷,“誰讓你在這兒等著的?”
“沒人……就是碰巧……”
“碰巧?”羅曉軍笑了,手上猛地加力,“深圳這么大,你就碰巧備好了我要的六十支紗?你就碰巧知道我是北方來的?你就碰巧知道我急著要貨?”
窒息感讓黃老板翻起了白眼。
“我說……咳咳……我說!”
羅曉軍松了手勁。
黃老板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著帶著灰塵的空氣,眼淚鼻涕流了一地。
“是……是北京那邊打的電話。”黃老板不敢抬頭,“說是二紡廠的劉廠長,讓我在車站盯著。只要看見你們,就……就把錢弄光,把人……把人廢了,讓你們在深圳待不下去。”
果然。
羅曉軍站直了身子。
那個劉廠長,手伸得夠長。
這是要趕盡殺絕,不留活路。
“砰!砰!砰!”
就在這時,那扇緊鎖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砸得震天響。
緊接著,門鎖被暴力撬開。
光線涌入。
傻柱下意識地握緊了鐵勺,擋在羅曉軍身前。
門口站著一群人。
但這群人和地上的這幫混混完全不同。
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西裝,戴著墨鏡,腰桿筆直,透著股訓練有素的殺氣。
為首的一個男人,大概四十歲出頭。
一身白色的亞麻西裝,手里捏著兩顆核桃,轉得咔咔響。
他看都沒看地上那些哀嚎的混混一眼,目光直接落在了傻柱手里的鐵勺,和羅曉軍那雙平靜的眼睛上。
“有點意思。”
男人開口了。
這次不是蹩腳的廣東腔,而是帶著濃重港味的普通話。
“在我的地盤上打了我的狗,還能站著抽煙。”男人走了進來,皮鞋踩在碎玻璃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北邊的朋友,夠種。”
羅曉軍瞇起眼。
他聞到了一股真正的“錢味”。
那種只有真正掌控過巨大資本和權力的人,身上才有的從容。
“狗咬人,主人不管,我們就幫著管管。”羅曉軍不卑不亢,“這位老板,有何指教?”
男人笑了。
他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樣的黃老板:“這種貨色,也配叫狗?頂多算只偷食的耗子。”
他走到羅曉軍面前,伸出一只手。
那手上戴著一枚巨大的翡翠戒指,綠得讓人心慌。
“鄙人張強。”男人看著羅曉軍,“道上兄弟給面子,叫一聲強哥。我看二位身手不錯,特別是這位拿著勺子的兄弟。怎么樣?有沒有興趣跟我去喝杯茶?真正的――香港早茶。”
傻柱看了一眼羅曉軍。
羅曉軍握住了那只手。
“榮幸之至。”
這深圳的水,終于被攪渾了。
而渾水里,才是大魚出沒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