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閃光燈像瘋狂的白色閃電,把整個四合院照得亮如白晝。
婁曉娥沒穿禮服。她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土布馬面裙。那裙子在腰間收緊,隨著走動,裙門微微散開,露出里面的云雷紋刺繡。
而被她牽著的小女孩,穿著同款的縮小版童裝。
小丫頭扎著兩個羊角辮,手里拿著一根糖葫蘆,一點也不怯場。她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些長鼻子的外國人,咯咯直笑。
這一大一小,一中一西,一藍一白。
沒有刻意的擺拍,沒有冷漠的距離感。這就是北京胡同里最常見的母女逛街的場景,卻被搬上了這最時尚的舞臺。
這不僅是衣服。
這是生活。
“咔嚓、咔嚓、咔嚓。”
膠卷轉動的聲音連成了一片。
羅曉軍站在陰影里,看著這一幕,眼眶有點發熱。他轉過頭,看見身邊的趙四海正拿著手絹偷偷擦眼鏡。
“老趙,咋了?迷眼了?”
“沒。”趙四海吸了吸鼻子,聲音有點啞,“就是覺得,這輩子值了。咱手里的剪刀,沒給祖師爺丟人。”
t臺盡頭。
婁曉娥停下腳步。她沒有像職業模特那樣擺姿勢,而是蹲下身,給女兒理了理衣領,然后站起身,對著皮爾?卡丹的方向,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三分挑釁,七分自信。
那是贏家的笑。
皮爾?卡丹站了起來。
這位在時尚界呼風喚雨的老人,推開想要攙扶的助理,大步走到t臺中央。他沒說話,只是伸出雙手,重重地鼓掌。
“啪、啪、啪。”
掌聲孤單而響亮。
緊接著,像傳染一樣,周圍的法國記者、部里的領導、甚至墻頭上的三大爺,都拼命地拍起了巴掌。
掌聲如潮水般淹沒了這間小小的四合院。
“bravo!”(太棒了!)
卡丹走到婁曉娥面前,目光落在她那條馬面裙的布料上。
“羅太太。”卡丹換了稱呼,“你贏了。這種布料,會成為明年的流行趨勢。我敢打賭,巴黎那幫貴婦會為了這種‘來自東方的粗糙’而發瘋。”
婁曉娥微微頷首:“不是羅太太,是合伙人。”
“對,合伙人。”
卡丹大笑,轉身面向鏡頭,高高舉起婁曉娥的手。
“各位!記下來!今天,在這個古老的院子里,‘曉娥?卡丹’品牌,正式誕生!我們不僅僅是在賣衣服,我們是在向世界出口一種文化!”
閃光燈更加瘋狂。
人群外圍,秦淮茹默默地收起手里的記賬本。她看著被人群簇擁的婁曉娥,笑了。
“傻柱。”秦淮茹碰了碰身邊看傻了眼的男人,“別看了,把后廚的火生起來。”
“啊?干嘛?還沒結束呢!”傻柱脖子伸得老長。
“結束了。”秦淮茹轉身往廚房走,腳步輕快,“洋人看飽了眼癮,肚子該餓了。接下來,該輪到咱們的炸醬面登場了。這一碗面,我也得按美金算賬。”
羅曉軍從陰影里走出來,走到妻子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多。
風從胡同口吹進來,吹動了滿院的紅燈籠。搖曳的燭光下,那些藍白相間的土布似是活了過來,在這古老的四合院里,跳動著一種新生的脈搏。
這一夜,南鑼鼓巷沒睡。
這一夜,北京城的霓虹,亮在了全世界的報紙頭條上。
但這只是個開始。
因為在那個黑色的公文包里,還躺著一份更大的計劃書。那是羅曉軍的野心――他要讓這紅星廠的衣服,不僅穿在模特的身上,還要穿在每一個中國人的身上,穿出一個挺直腰桿的時代。
“曉軍。”婁曉娥在歡呼聲中側過頭,在他耳邊輕聲說,“下一站,咱們去哪?”
羅曉軍看著頭頂那方四角的天空,目光穿透了夜色,看向更遠的地方。
“深圳。”
他吐出兩個字。
“那是風吹來的方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