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
拍賣師走上臺,是一個留著山羊胡的老頭,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假笑。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東方遺珍’慈善拍賣夜。”
臺下掌聲稀稀拉拉。大廳里的氣氛有些古怪,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第一排那個孤獨的背影。
前幾件拍品都是些不痛不癢的瓷器和字畫,婁曉娥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在等。
終于,兩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蓋著紅綢的小車走了上來。
林承德在二樓放下酒杯,身體前傾,好戲開場了。
拍賣師猛地掀開紅綢。
人群中響起驚呼聲。
那不是金銀珠寶,也不是古董花瓶。
那是一個個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裝著發黃的圖紙。而在正中央,擺著一件并未完成的絲綢樣衣,即便歷經歲月,那上面繡著的半條龍依然栩栩如生。
那是父親生前最后一件作品。
也是那三百六十份手稿的靈魂。
“各位,這就是今晚的壓軸拍品。”拍賣師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來自神秘東方的設計大師‘幽靈’的畢生心血。經專家鑒定,這些圖紙代表了二十世紀東方美學的最高水準。為了讓更多人能收藏這份美好,我們將采取拆分拍賣的形式……”
“起拍價,每份手稿,一千法郎!”
臺下頓時騷動起來。
這個價格簡直是在搶錢。對于這些富豪來說,一千法郎不過是一頓飯錢,能買到這種級別的藝術品,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兩千!”
“我出三千!”
“那個龍紋樣衣我要了,五千!”
叫價聲此起彼伏。那不僅僅是拍賣,那是一場瓜分。
他們在瓜分一個中國裁縫一輩子的尊嚴。
林承德站在二樓,笑得肩膀都在顫抖。他看著樓下那個僵直的背影,心里默念:哭吧,求饒吧,這就是你對抗資本的下場。
拍賣師舉起木槌,臉上紅光滿面:“五千法郎一次!五千法郎兩次!如果沒有人……”
“慢著!”
一聲厲喝,蓋過了所有的喧囂。
婁曉娥站了起來。
她轉過身,面對著滿場驚愕的面孔,面對著二樓那張因為錯愕而扭曲的臉。
她沒有哭,甚至沒有憤怒的表情。
她只是從隨身的手包里,拿出了一雙白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
“這批東西,你們賣不了。”
婁曉娥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字字擲地有聲。
“為什么?”拍賣師下意識地問道。
婁曉娥抬手指向那件樣衣,目光決絕。
“因為這是贓物。”
全場嘩然。
林承德臉一下子黑了,他猛地一拍欄桿,剛要開口叫保安。
婁曉娥卻搶先一步,她大步走向拍賣臺,那股狠勁逼得拍賣師連連后退。
“根據法國法律,我對這件東西的歸屬權有異議,我要求當場驗貨!”
她站在了聚光燈下,站在了那件未完成的龍紋樣衣旁。
燈光打在墨色旗袍上,她往那一站,與那件樣衣渾然一體。
“你們說這是無主之物?”
婁曉娥嗤笑一聲,視線越過人群,鎖住二樓的林承德。
“那就睜大你們的狗眼看清楚。”
“這世上,只有一種針法能補全這條龍。”
“如果我做到了,這批貨,誰敢動一下,我就告到他傾家蕩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