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嗎!那是博物館的藏品!弄壞了你賠得起嗎?!”老頭回過神來,咆哮著就要伸手去推婁曉娥。
一只大手猛地扣住了老頭的手腕。
羅曉軍站在他身側,冷笑了一聲,語氣卻格外溫和:“老先生,看戲就要守規矩。亂動,手會斷的。”
老頭被羅曉軍身上的殺氣震住了,在那一刻,他竟然真的沒敢動。
就在這短短幾秒鐘里,婁曉娥已經下針了。
她沒有用顯微鏡。
她微微瞇眼,手指運針如飛。她從自己風衣的內襯里抽出了一根頭發絲那么細的絲線――那是秦淮茹特意給她備著的,最堅韌的蠶絲線。
穿針,引線。
落針。
第一針下去,不是去接那個斷口,而是刺入了蕾絲旁邊完好的紋理中。
借力。
這根本不是西方的修復邏輯。這是東方的“借力打力”。用周圍完好的結構,像搭橋一樣,重新構建那個斷裂的網格。
老頭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那根銀針在那些細微的孔隙里靈活穿梭。沒有打結,沒有停頓。
上挑,下壓,回鉤。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不像是在縫補,倒像是在彈奏一首無聲的曲子。
這是什么針法?
這種走線的方式,完全違背了物理常識,卻又完美地契合了絲線的張力。針腳沒入織物,立時消失不見,毫無痕跡。
隱形針。
這是早已失傳的,只存在于傳說中的東方宮廷秘技――隱形針!
“這……這不可能……”老頭的嘴唇開始顫抖,剛才的傲慢已經蕩然無存,換上的是一種滿臉驚恐和狂熱。
十秒。
或許只有八秒。
婁曉娥直起腰,手指輕輕一挑,剪斷了多余的絲線。
她停下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汗。這種針法極其耗費心神,哪怕是巔峰期的父親,一天也不敢用超過三次。
她把那根銀針收回包里,轉過身,沒看那老頭一眼,拉起羅曉軍的手就要走。
“鑰匙他不認,那就不是這里。我們走。”
她的聲音很平淡,像剛拍死了一只蚊子般隨意。
兩人剛走到門口。
“等等!!”
身后傳來一聲大喊。
那個法國老頭幾乎是撲到了案臺前。他抓起放大鏡,緊盯著那個剛剛修復好的缺口。
完美。
不僅連接上了,甚至連那種經過歲月沉淀的自然下垂感都恢復了。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哪怕是用最精密的儀器檢測,也會認為這件蕾絲從未損壞過。
這種絕妙的手法,他在四十年前見過一次。
只有一次。
那個讓整個巴黎高級定制工會又愛又恨,那個像幽靈一樣穿梭在各大頂級秀場后臺,專門解決“不可能完成的修補”的東方男人。
老頭猛地轉過身,動作大得差點撞翻了身后的架子。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此刻全是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婁曉娥的背影,聲音顫抖得厲害。
“這種針法……你……”
他咽了一口唾沫,費力地從喉嚨深處擠出那個塵封已久的稱呼。
“那個‘幽靈’……是你什么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