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純正的巴黎口音，讓埋頭看報的男人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些許錯愕。

婁曉娥用流利且語速平緩的法語，繼續說道：“根據法國消費者法典l.131-1條規定，酒店單方面無故取消已確認并支付定金的預訂，屬于嚴重違約行為。您有義務為我們提供同等級或更高等級的替代住宿，并承擔由此產生的全部費用。否則，我們有權向消費者保護協會提出申訴，并要求雙倍定金的賠償。”

她的語調不高，但咬字精準清晰，每一個法律詞匯都運用得恰到好處。那不是游客磕磕巴巴的問詢，而是一個本地人才有的，無可辯駁的口吻。

前臺男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傲慢轉為驚疑，最后變成了慌亂。他那兩撇小胡子，甚至都因為嘴唇的哆嗦而微微顫動。

“另外。”婁曉娥上前一步，目光直視對方的眼睛，氣場全開，“我需要立刻和您的經理通話。我想他會對貴酒店可能面臨的法律糾紛和聲譽損失，更感興趣。”

男人徹底慌了。他結結巴巴地說了句“請稍等”，然后抓起電話，躲到一邊，用手捂著話筒，壓低聲音急速地說了起來。他一邊說，一邊驚恐地朝婁曉娥這邊張望，眼神里再無半點輕視。

羅曉軍站在一旁，看著妻子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他知道她兒時學過法語，卻不知道，她能將這門語，變成如此鋒利的武器。

幾分鐘后，男人掛了電話，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一臉諂媚。

“夫人，萬分抱歉！是我們搞錯了！房間有的，有的！一間閣樓的套房，非常安靜，視野也很好，這就為您辦理入住！”

所謂的閣樓套房，其實就是頂樓一間由傭人房改造的屋子。空間狹小，天花板是傾斜的，只有一扇小小的圓形窗戶。但它很干凈，床單散發著漿洗過的清新味道。最重要的是，這里暫時是安全的。

關上房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婁曉娥才感覺全身的力氣宛若被抽空，一下靠在羅曉軍的懷里。

“我差點就沒忍住。”她的聲音帶著后怕的顫抖。

“你做得很好。”羅曉軍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里是滿滿的驕傲，“比吵一架，管用得多。”

夜深了。兩人沒有出去吃飯，而是拿出了傻柱準備的鋁飯盒。打開蓋子，濃郁的醬牛肉香氣，混著咸菜疙瘩特有的味道，瞬間充滿了這間小小的閣樓。這是來自北京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婁曉娥就著一塊微涼的醬牛肉，啃著從飛機上帶下來的硬面包，心里那股漂浮不定的惶恐，終于被這熟悉的滋味，一點點撫平。

窗外，是巴黎的萬家燈火，霓虹閃爍，繁華又陌生。

羅曉軍吃完東西，沒有休息。他從公文包里拿出那張巴黎地圖，在昏黃的臺燈下鋪開。然后，他拿出那張薄如蟬翼的坐標紙，覆蓋在上面。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那個指向盧浮宮側門的位置。

“明天一早，我們就去找那個‘沉默的證人’。”羅曉軍抬起頭，看向婁曉娥，眼中閃爍著冷靜而犀利的光。

“林承德越是這樣不擇手段地阻撓，就越說明一件事。”

“我們，離真相很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