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北京的底蘊?是故宮的紅墻琉璃瓦,是胡同里的鴿子哨,還是天橋下的京韻大鼓?
這些元素都很好。可做成童裝,總覺得缺了點什么。缺了點孩子該有的,那種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婁曉娥的手指,輕輕拂過一張張設計圖。心緒在圖紙的線條間游走,尋找著那一點稍縱即逝的靈光。
外面是熱火朝天的生產動員。
里面是孤寂無聲的靈感求索。
一動一靜,涇渭分明。
羅曉軍沒有參與任何一方。吃完飯,收拾好碗筷,便搬了張安樂椅,坐在院子中央那棵石榴樹下。
這個位置,正好能將兩邊的情景盡收眼底。
能看到秦淮茹拿著賬本,手指飛快地撥著算盤,為每一分錢的成本,每一個小時的工時,計算到極致。
能看到傻柱眉頭緊鎖,在他的調度板上,用不同顏色的粉筆,畫出了一套更復雜的物料流轉圖。
也能看到自己妻子,在燈下蹙眉沉思的剪影。那身影單薄,卻蘊含著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巨大能量。
棒梗帶著小當和槐花,在院子角落里小聲地玩著翻花繩。孩子們很懂事,知道大人們在忙正事,沒有大聲吵鬧。
羅曉軍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幅畫面,心里感到從未有過的踏實。
這個家,這個院子,多像眼前這棵石榴樹。
秦淮茹和傻柱他們,就是這棵樹深扎在土壤里的根系。他們吵鬧,他們算計,他們為了每一滴水每一份養料而拼盡全力。正是這些看不見的根,盤根錯節,牢牢抓住大地,才讓這棵樹能無懼風雨,穩穩地立在這里。
而曉娥……
羅曉軍的目光,望向時光小鋪里那道柔和的燈光。
曉娥就是這棵老樹在春天里,拼盡全力也要向上伸展的新芽。
新芽是脆弱的,是需要根系拼命輸送養分的。可也正是這抹新綠,決定了這棵樹能長多高,能看到多遠的天空,能沐浴到何等燦爛的陽光。
根基,與新芽。
缺一不可。
想到這里,羅曉軍笑了笑。
正在苦苦思索的婁曉娥,似乎感應到了什么。抬起頭,正好對上丈夫投來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催促,沒有擔憂,只有全然的信任與溫柔。
婁曉娥心中所有的焦慮與壓力,在這一刻,被這道目光輕輕撫平。
就在這時,一個被她忽略了許久,卻一直存在于身邊的東西,猛地躍入腦海。
她眼睛一亮,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笑容。
有了。
“少年時”系列的主題,有了。
婁曉娥拿起筆,沒有立刻畫圖,而是在一張白紙上,鄭重地寫下了兩個字。
“風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