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縫紉機聲響成一片。秦淮茹站在傻柱新做的調度板前,手里拿著賬本,正對著上面的圈圈點點,心里飛快地盤算著這個月的產量和利潤。
那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就在這種熱火朝天的氛圍里,很自然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請問,哪位是秦淮茹同志?”
秦淮茹抬起頭,打量著眼前的陌生人。對方約莫四十歲上下,皮膚是南方人特有的細膩,鏡片后的目光透著精明,帶著生意人的審視。
“我就是。”秦淮茹合上賬本,語氣平靜,“您是?”
“鄙人姓黃,黃建軍。從廣州過來,是個做布料生意的。”男人笑著伸出手,普通話里帶著一點粵地口音。
秦淮茹伸手與對方輕輕一握,心里卻起了疑。布料生意?他們現在用的都是羅曉軍從特殊渠道調來的貨,質量上乘,價格公道,暫時沒有換供應商的打算。
“黃老板,不好意思,我們暫時不缺布料。”秦淮茹直接說明。
黃建軍聞卻笑了,擺擺手:“秦經理誤會了。我今天來,不是來賣布的,是來談合作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件小衣服,在院子里一張空桌上攤開。
院里干活的婦女們好奇地圍過來看了一眼,隨即低聲議論起來。
秦淮茹愣在了原地。
桌上攤開的,正是他們“曉娥童裝”最暢銷的三款產品:櫻花粉的小斗篷,帶貼布繡的燈籠褲,還有那款經典的雙排扣小風衣。
只是,這幾件衣服,一看就是些粗制濫造的山寨品。顏色暗淡,針腳粗疏,布料的手感更是差了一大截。
“黃老板,這是什么意思?”秦淮茹沉下臉。
“秦經理,別動氣。”黃建軍不慌不忙,指著那幾件衣服,坦然承認,“實不相瞞,這幾款,是我在廣州找廠子仿的。你們的衣服現在在黑市上賣得太火了,我想著能不能學著做,也賺點小錢。”
他的坦白,讓秦淮茹心頭火起。這人偷了東西,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結果呢?”秦淮茹冷冷地問。
“結果?”黃建軍自嘲地笑了笑,“結果虧得一塌糊涂。樣子是學來了,可做出來的東西,擺在攤子上一對比,根本沒人要。都說我這是假貨,穿了掉色,版型也不對。人家寧愿多花錢,也要托人從北京買你們的正品。”
他說著,把那幾件劣質的仿品收回包里,目光誠懇。
“秦經理,我今天來,就是來認輸的。也是來求財的。”
秦淮茹沒有說話,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我在南方,有廠,有工人,有銷售渠道,從廣州到深圳的各大市場,我都有門路。我缺的,是你們的設計,是你們的版型,是‘曉娥’這兩個字。”黃建軍的語速不快,但每句話都說到了秦淮茹的心坎里。
他向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一個極具誘惑力的方案。
“我們合作。你們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把設計圖紙和版型授權給我。我負責在廣州生產,銷售。所有成本我來承擔,所有風險我來背。賺到的利潤,你們坐著不動,拿三成。”
三成。
秦淮茹的腦子嗡的一下。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曉娥童裝”現在的利潤有多高。如果按照黃建軍的說法,把他們的生產能力和銷售渠道全部鋪開,那三成的利潤,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個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院子里所有婦女的工資可以翻倍。棒梗小當槐花可以上最好的學校。家里可以換個大彩電。甚至可以去買一輛小轎車。
黃建軍看著秦淮茹變幻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他繼續加碼。
“秦經理,你算一筆賬。你們現在就靠著這一個院子,幾十號人,一天能做多少件?一百件?兩百件?全中國的孩子有多少?這個市場太大了,你們吃不下的。”
“把這些大眾的款式交給我,你們可以集中精力,去做那些更高端,更精細的東西。我們一起把蛋糕做大,有錢大家一起賺,這不是很好嗎?”
他的話句句撓在秦淮茹的心坎上,勾得她心頭發熱。
她是“基石”的負責人。她的任務,就是賺錢,讓大家過上好日子。眼前這個男人,提供了一條通往這個目標的捷徑。一條快得讓人頭暈目眩的捷徑。
可是……
秦淮茹想起婁曉娥那雙清亮的眼睛,想起羅曉軍說“基石是根基”時鄭重的樣子。
把設計圖交出去,把“曉娥”這個名字授權出去……這跟賣孩子有什么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