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往上指了指:“這道,是你三歲生日那天。你非要跟院里的大孩子比高,結果沒人家高,哭了一鼻子,我告訴你,等你明年過生日,肯定能超過他。于是我們又刻了一道。”
“還有這道,”羅曉軍的手指繼續上移,聲音里也染上了笑意,“這是你上小學第一天,背著新書包,非要量量自己是不是個‘大人’了。”
他的手指,像是在翻閱一本無聲的相冊,每觸摸一道刻痕,就翻開一頁塵封的記憶。
婁曉娥和秦淮茹都聽呆了。她們完全沒想到,這面斑駁的墻上,竟然記錄著孩子這么多成長的瞬間。許多她們自己都已遺忘的瑣碎往事,被這些刻痕一一喚醒。
婁曉娥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想起兒子蹣跚學步的樣子,想起他背著不合身的大書包,邁進小學校門時那小小的背影。這些畫面,原來都被這個不善辭的男人,用最樸拙的方式,一一珍藏了起來。
羅曉軍的手指,最后停在了最高的那道刻痕上。那道刻痕比下面的所有刻痕都清晰,旁邊的字也最清楚,寫著“平安,九歲”。
“這是去年你生日的時候刻的。”
羅平安怔怔地看著那道最高的刻痕,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上面仿佛還殘留著去年的溫度。
“那我呢?我呢?有沒有我的?”羅安寧急了,拉著羅曉軍的衣角使勁搖晃。
“當然有。”
羅曉軍笑著,又指向另一邊稍矮一些的一串刻痕。
“你看,這是你的。這是你三歲,這是你四歲…這是你去年,剛到哥哥肩膀這么高。”
兩個孩子像是發現了新大陸,眼睛里閃著光。
“我要比一比!我要看看我現在有多高!”
羅平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跑到墻邊,學著記憶里的樣子,背靠著墻壁,腳后跟并攏,身體站得筆直,還偷偷踮了踮腳尖。
傻柱看樂了,走過去,伸手在他頭頂上比劃了一下,然后對著墻壁。
“嘿!你小子!”傻柱夸張地叫了一聲,“早就超過最高那道了!高出這么多呢!”
他用手在墻上比出一個巴掌的寬度。
羅平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害羞,是激動。他轉過身,看著墻上那道屬于“九歲”的自己,再看看傻柱比劃出的新高度,一種難以喻的自豪感從心底涌了上來。
“我也要!我也要!”羅安寧也學著哥哥的樣子,靠墻站好,挺著小胸脯,一臉期待。
秦淮茹笑著走過去,溫柔地幫女兒量了量。
“我們安寧也長高了好多!你看,都快到哥哥去年那么高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圍著這面突然變得不一樣的墻。它不再是冰冷的磚石,而是一本溫暖的,可以觸摸的家庭相冊。每一道刻痕,都是一個凝固的瞬間,記錄著孩子們的成長,也記錄著父母無聲的愛意。
婁曉娥走過去,伸出手,指尖輕輕劃過那些刻痕。從最低的那道,到最高的那道。那么短的距離,卻跨越了那么長的歲月。那些為了生計奔波,為了事業打拼而忽略的日日夜夜,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面墻溫柔地彌補了回來。
她看著自己的丈夫,那個總是安靜地站在一旁,默默記錄著一切的男人。心中充滿了難以說的感動和愛意。
羅平安站在墻邊,久久沒有動。他看著那些記錄著自己童年的刻度,看著它們被現在的自己遠遠地甩在身后。一種奇妙的感覺在他心里升起。原來,這就是長大。不是一個瞬間,而是一段被悄悄記錄下來的,看得見的旅程。
時間沒有死掉。
它只是藏在了這面墻里。
他忽然轉過身,看著羅曉軍,眼睛亮得驚人。
“爸!”
孩子的喊聲清脆而響亮。
“我們今天也刻一道吧!”羅平安的臉上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鄭重,“就用今天做記號!今天,我們全家一起打掃了屋子,還拍了照片!”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墻壁上那片還空著的地方,一字一句地說道。
“以后每一年,我們都刻一道新的。我要看看,我什么時候,能刻到跟你一樣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