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平安那個稚嫩卻又尖銳的問題,讓院子里所有的大人都安靜了下來。
時間會不會死掉?
這個問題,太大了,也太沉了。
羅曉軍坐在那把嶄新的安樂椅上,沒有立刻回答。院子里,忙碌一下午的疲憊感混合著新翻泥土和清水的味道,在傍晚的空氣里彌漫。
他看著兒子手里指針靜止的座鐘,又看了看女兒手里停在舊日期的日歷。
“時間不會死掉。”羅曉軍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它只是換了一種方式,留在了別的地方。”
他伸手指了指羅平安手里的座鐘:“你看,這個鐘雖然不走了,但它告訴我們,在它停下來的那一刻,是七點一刻。這個‘七點一刻’,就永遠留在了這塊鐘里。”
他又指了指羅安寧手里的舊日歷:“這本日歷也一樣。它告訴我們,在好幾年前的某一天,有人把它翻到了這一頁。那一天,也留在了這張紙上。”
羅曉軍的目光,緩緩掃過院子里的每一個人。
“時間就像水,流過去了,就看不見了。但它流過的地方,總會留下痕跡。留在鐘上,留在日歷上,也留在……”
他的視線,落在了院子東邊那面斑駁的墻壁上。
“也留在那兒。”
孩子們順著羅曉軍指的方向看過去,那是一面因為常年風吹日曬而顯得有些陳舊的院墻。剛才大掃除的時候,他們只是用水沖了沖,還沒來得及仔細擦洗。
“走,我們去看看時間留下了什么。”
羅曉軍從安樂椅上站了起來,這個提議瞬間點燃了孩子們的好奇心。
“我也去我也去!”羅安寧扔下舊日歷,第一個跑了過去。
一家人又一次行動起來。
這一次的目標,是那面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院墻。
清水潑在墻上,婁曉娥和秦淮茹拿著刷子,開始用力地刷洗墻面上的陳年污垢。灰黑色的污水順著墻根流下,墻壁原本的青灰色一點點顯露出來。
“咦?這是什么?”
羅平安的眼睛最尖,他指著墻壁半人高的地方,忽然喊了一聲。
眾人湊過去看。
在被洗刷干凈的墻面上,出現了一些模糊不清的刻痕。那是一些橫線,長短不一,旁邊似乎還有一些已經淡得快要看不見的字跡。
“好像是畫的道道。”傻柱湊近了,瞇著眼睛使勁瞧。
“不止一道呢,這兒,這兒,還有這兒!”羅安寧興奮地用小手在墻上指指點點,從很低的位置,一直到比她自己還高出一頭的地方,斷斷續續,竟然有一長串。
婁曉娥和秦淮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看著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密碼”。她們對這些刻痕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整日忙于生計,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
“這是尺子嗎?誰在墻上畫尺子呀?”羅安寧仰著頭問。
羅曉軍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意。他走到墻邊,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最低的那一道刻痕。那道痕跡離地面不過兩尺高,刻得很淺。
“這不是尺子。”
他看著羅平安,聲音里帶著一種回憶的溫度。
“平安,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不愛吃飯,奶奶總說,多吃一口飯,就能長高一點點。”
羅平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羅曉軍的手指順著那道最低的刻痕往上移,停在了一道稍深一些的刻痕上。
“你看,這道,是你第一次能自己扶著墻站穩的時候,我給你刻下的。旁邊寫的,是你的名字,還有一個‘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