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啾啾。”
清脆嘹亮。
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整個四合院的空氣都跟著蕩漾起來。
所有人都定住了。
剛才還吵吵嚷嚷的院子,瞬間安靜得能聽見心跳。
羅安寧的小嘴還維持著問話的形狀,羅平安背在身后的手也忘了放下來。
傻柱舉著搟面杖的姿勢,活像在搞行為藝術。
秦淮茹和婁曉娥臉上,還帶著溫柔的笑意。
所有人都緩緩地,帶著一種不敢置信的虔誠,抬起了頭。
暮色漸濃的天空下,兩個小小的黑點,正在老槐樹的上方,劃出兩道無比流暢優美的弧線。
它們輕快地盤旋,歡快地鳴叫,像是在宣告自己的歸來,也像是在檢閱這個闊別已久的家。
“是小燕子……”
“它們回來了。”
羅安寧的聲音最先打破寂靜,帶著哭腔的喜悅,止都止不住。
她和哥哥對視一眼,然后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回來啦。回來啦。”
兩個孩子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指著天上的那兩個小身影,激動得小臉通紅。
這一刻的到來,太突然,也太完美了。
就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劇,在觀眾情緒達到時,主角華麗登場。
院子外圍的那幾位,臉上的表情可就精彩多了。
三大爺閻埠貴手里的茶缸“咣當”一聲掉在地上,他都顧不上心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天上的燕子,又看看羅曉軍一家。
這怎么可能。
說回來就回來了?
這扁毛畜生難道能聽懂人話?
他剛才說的那些什么“飛到干部大院吃香喝辣”的話,還在耳邊回響,現在聽起來,就像一個響亮的耳光。
二大爺劉海中反應最快,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清了清嗓子,重新背起手,擺出了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領導派頭。
“嗯。”他沉穩地點了點頭,對著目瞪口呆的三大爺進行現場指導,“看到沒有?這就是我們四合院精神文明建設的成果體現。環境好了,人心齊了,連候鳥都愿意回來。這叫什么?這叫人與自然和諧共生。曉軍同志帶了個好頭啊。”
那變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
最難受的當屬許大茂。
他臉上的得意和嘲諷還沒完全褪去,就僵在了那里,青一陣白一陣,比調色盤還豐富。
剛才的“空巢老人”猶在耳,現在人家正主回來了。
這臉打得,簡直是噼里啪啦響。
他懷里那個新女伴,早就沒看他了,正一臉驚喜地仰頭看著天上的燕子。
“哎呀,大茂,你看,它們飛得真好看。這家人好有意思啊,連燕子都跟他們這么親。”
女人的話,無疑是在許大茂的傷口上又撒了一把鹽。
他感覺全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火辣辣的。
“哼,不就是兩只破鳥嗎,有什么好看的。”
許大茂嘴硬了一句,拉著不情不愿的女伴,“砰”的一聲甩上門簾,躲進了屋里。
對于這些院里的鬧劇,羅曉軍一家根本沒空理會。
他們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兩個歸來的小生命吸引了。
燕子們在空中盤旋了幾圈,仿佛在確認著家的氣息,也像是在跟下面這些等待了一整個季節的人們打招呼。
然后,它們一個俯沖。
動作精準,沒有一絲猶豫。
雙雙穩穩地落在了那個空了一個冬天的泥巢里。
一只探出小腦袋,對著院子里的人,又清脆地叫了一聲。
“啾啾。”
這一聲,像是在說,“我們回家了。”
“哇。”
孩子們徹底沸騰了。
婁曉娥的眼圈也紅了,她靠在丈夫的肩上,看著那個終于不再空蕩的巢,心里被一種巨大的幸福感填滿。
秦淮茹也忍不住用手背抹了抹眼角。
她看著歡呼雀躍的孩子,看著緊緊相依的羅曉軍夫婦,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好像也照進了一絲暖陽。
傻柱咧著大嘴,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孩子。
“嘿,真他娘的準時。這倆小東西,比郵差送信都準。”
就連墻頭上那只高冷的大白貓,都停止了梳理毛發。
它蹲坐在那里,一雙琉璃般的眼睛看著燕巢的方向,那根毛茸茸的長尾巴,在身后有節奏地,輕輕地擺動著。
這不是什么宇宙奇跡,也沒有動用任何超凡的力量。
這只是自然界最普通,最平凡的一次遷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