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從最開始的緊張和期待,慢慢變得平靜下來。
他看著羅曉軍的動作,聽著那單調的摩擦聲,心里那股火急火燎的勁兒竟然慢慢消了。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
曉軍哥磨的可能不只是那個豁口。
他仿佛能感覺到,隨著每一次摩擦,一股奇妙的感覺從磨刀石傳到刀身,再從刀身傳到曉軍哥的手臂里。
而曉軍哥身上,也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順著手臂,流淌進那把菜刀。
這是一種交流,是人與物之間的共鳴。
羅曉軍正在用自己對“匠心”的理解,去喚醒這把刀里沉睡的靈魂,去梳理那兩代廚師留下的精神印記。
他要做的不是簡單地把豁口磨平,而是要讓這把刀的“心”,重新變得完整。
又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
當鋪子外面的路燈亮起時,羅曉軍終于停下了動作。
他直起身,長出了一口氣。
他拿起那把刀,對著燈光看了看。
“給你。”
他把刀遞給傻柱。
傻柱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仿佛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把刀拿到燈下,仔細端詳。
刀刃上那個指甲蓋大小的豁口,已經完全消失了。
整條刀刃恢復成一道平滑流暢的弧線,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而鋒利的光。
更讓他吃驚的是,刀身并沒有像別的師傅說的那樣,因為磨損而變得過窄。
整把刀的形態保持得非常完美,就像新的一樣,不,比新的感覺還要好。
傻柱伸出大拇指,輕輕在刀刃上試了一下。
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肚傳來,他甚至不敢用力,就感覺那鋒利能輕易地切開皮膚。
他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已經不是修復了,這是重生。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把刀和以前不一樣了。
如果說以前的刀用著是順手,那現在的刀拿在手里,就好像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
人刀合一。
他腦子里冒出這個詞。
那股沉淀在刀里的精神氣兒,不但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凝練,更加飽滿。
羅曉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伙計,還能再戰三十年。”
簡單的一句話,讓傻柱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一個快四十歲的漢子,就這么拿著一把菜刀,站在燈下,哭得像個孩子。
他不是難過,是激動,是感激。
“曉軍哥……我……”
他哽咽著,除了這兩個字,什么都說不出來。
“行了,多大個人了。”羅曉
軍笑了笑,“趕緊拿回去試試吧,看看順不順手。”
“誒!誒!”
傻柱連連點頭,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拿著刀,寶貝似的護在懷里,轉身就要走。
剛走到門口,他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對著羅曉軍,深深地鞠了一躬。
“曉軍哥,大恩不謝!”
說完,他才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背影里透著一股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
鋪子里又恢復了寧靜。
“你可真是神了,這都能救回來。”婁曉娥看著羅曉軍,眼睛里全是佩服。
羅曉軍活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臂,微笑著說:“有些東西,是不能用錢來衡量的。”
就在這時,寫完作業從里屋出來的羅寶,指著門口的一盆花,驚訝地叫了起來。
“爸爸,你看!花開了!”
羅曉軍和婁曉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門口墻角,擺著一盆蘭草。
這盆蘭草是羅曉軍幾年前從山里移栽回來的,一直養在鋪子里,長得倒是很茂盛,綠油油的,可就是從來不開花。
但是現在,就在那幾片青翠的葉子中間,一根細細的花箭,悄悄地抽了出來。
花箭的頂端,一朵潔白的蘭花,正在夜色中,靜靜地綻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