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曉軍手中那臺小巧的萊卡相機,在清晨的陽光下,像是一件審判的圣器。整個四合院的嘈雜與議論,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從羅曉軍的臉上,轉移到了那臺相機上。
劉主任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不解:“羅曉軍,你這是什么意思?”
“劉主任,李科長,各位街坊鄰居。”羅曉軍舉起相機,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臺相機,可不是我的。是昨天深夜,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熱心讀者’,特意送到我手上的。他說,這里面有關于報紙上那篇文章的,第一手資料。”
熱心讀者?第一手資料?
這話讓院里的人都蒙了。賈張氏撇撇嘴,小聲嘀咕:“裝神弄鬼,我看就是他自己拍的。”
羅曉軍仿佛沒聽見,反而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目光轉向街道辦的劉主任:“劉主任,我覺得,這位熱心讀者如此支持咱們新聞工作的真實性,咱們不能辜負人家的一片好心。我懇請您,現在就派人去一趟《京都日報》社。”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熱情:“把今天寫這篇報道的記者同志,還有負責審核的編輯同志,都請到咱們院里來。我要當面感謝他們,感謝他們如此‘公正’的報道。順便,把這份更勁爆的‘第一手資料’,親手交給他們,讓他們再發一篇后續報道,把真相徹底公之于眾!”
這番話,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有些大義凜然。但那語氣中的一絲戲謔,卻讓劉主任和李科長都感到了一絲不尋常。
傻柱愣在原地,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秦淮茹和婁曉娥則按照計劃,繼續低著頭,一個默默垂淚,一個瑟瑟發抖,但緊握的拳頭,卻暴露了她們內心的緊張與期待。
躲在人群中的那個眼線,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他不敢多留,悄悄退出了四合院,一路小跑到附近的一個公用電話亭,把這里的情況向王副局長做了匯報。
電話那頭,王副局長聽完匯報,不怒反笑:“哈哈哈,好,好啊!這個羅曉軍,看來是黔驢技窮,準備破罐子破摔了。他以為把事情鬧大,就能混淆視聽嗎?天真!”
王副局長覺得羅曉軍這是在自掘墳墓。當眾承認,還想拉報社的人下水,這只會讓罪名坐得更實。
“你聽著。”王副局長對著電話下達指令,“立刻通知報社那邊,讓他們派人過去!就派寫稿的那個小張和負責版面的劉編輯。讓他們帶上采訪本,擺出一副正義凜然,深挖真相的架勢。我倒要看看,這個羅曉軍,還能玩出什么花樣。今天,就要把他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命令很快傳達下去。
不到半小時,一輛印著“京都日報”字樣的吉普車就開到了四合院門口。車上下來兩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神情倨傲,正是負責版面的劉編輯。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手里拿著筆記本和鋼筆,一臉的義憤填膺,正是寫那篇報道的記者小張。
“誰是羅曉軍?”劉編輯一進院,就擺出了領導的架子,聲音洪亮。
羅曉軍笑著迎了上去:“我就是。劉編輯,張記者,辛苦你們跑一趟。快請進,我代表廣大人民群眾,歡迎你們來現場指導工作。”
這番陰陽怪氣的話,讓劉編輯和小張的臉色都有些難看。
“羅曉軍同志,我們是來核實情況的。”劉編輯義正辭嚴地說道,“我們新聞工作者,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你既然有新的證據,那就拿出來吧。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公正的報道。”
“好,有劉編輯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羅曉軍點點頭,然后轉身,將手中的相機和幾卷膠卷,鄭重地交到了街道辦劉主任的手里。
“劉主任,東西就在這里。為了避嫌,也為了公正,我懇請您,現在就找一個信得過的地方,把這些膠卷沖洗出來。我相信,真相就在這些照片里。”
劉主任看著羅曉軍坦蕩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正氣的報社編輯,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好!為了不讓任何一方受委屈,我現在就去街道的宣傳科,讓他們馬上沖洗。李科長,你跟我一起去,做個見證。”
“沒問題。”李科長也想看看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兩人拿著膠卷,匆匆離開了四合院。
院子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等待。報社的劉編輯和小張,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準備等照片洗出來后,對羅曉軍進行更深入的“批判”。院里的鄰居們則伸長了脖子,小聲議論著,猜測著照片里到底會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