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嘆了口氣:“聽你們這么一說,我總算明白小張為什么壓力大了。這論文、項目、經費,哪一樣都不好搞啊。對了,我還聽人說,高校里有什么‘人才帽子’,有了這個就能破格晉升,是真的嗎?”
“您說的沒錯,‘人才帽子’可以說是晉升最快的‘外掛’。”我說道,“比如35歲前拿到國家優秀青年科學基金,也就是‘優青’,在咱們學校基本上可以直接破格晉升教授;40歲前拿到‘青年長江學者’,就能免答辯進編。還有省級的各類人才項目,比如‘青年泰山學者’‘楚天學者’‘鵬城學者’之類的,在咱們學校對應的是副教授待遇,還能頂替2篇sci論文的要求。”
“不過張總您要知道,這些‘人才帽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我提醒道,“這些帽子的申請,都需要有扎實的論文和項目積累,是環環相扣的。而且大多需要團隊和學校的托舉,單靠個人努力很難成功。小張現在剛入職,首要任務是積累成果,而不是急于申請這些帽子。”
“我明白了。”張建國說道,“除了這些論文、項目、人才帽子,還有沒有其他能加分的地方啊?也就是你們常說的‘附加題’。”
聽到“附加題”這三個字,我笑了笑:“張總您還挺懂行的。確實,做好這些‘附加題’,能在晉升中占據很大的優勢。這部分內容很多人不太重視,但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我給您梳理一下,主要有這么幾類。”
“第一類是科研類成果獎,比如國家級、省級的科技進步獎、發明獎,還有一級學會的成果獎。這些獎項分量很重,哪怕是參與其中,都有可能獲得破格晉升的機會。第二類是指導學生學科競賽獲獎,比如中國‘互聯網+’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挑戰杯’系列競賽,只要指導學生拿到國家級獎項,就是很大的加分項。不過您可能也聽說過,有些地方存在競賽獲獎明碼標價的情況,這種歪門邪道可不能走,一旦被發現,不僅晉升無望,還會影響個人聲譽。”
“第三類是教學類成果獎勵,一般需要國家級或省部級的獎項,這和我們之前說的教學賽道是相輔相成的。要拿到這類獎項,不僅需要課上得好,還需要會策劃、會總結,相當于要當導演、演員,還要找好‘群演’和‘投資方’,難度不小。第四類是標準和專利,以學校名義制定并形成國家、行業標準,或者獲得相當數量的國家授權發明專利,在理工科的職稱評審中也很有分量。不過最近兩年,標準制修訂收緊,高校申請專利的難度也變大了,主要是一些利益鏈條擾亂了正常的秩序。”
“第五類是決策咨詢報告、智庫成果、人大建議案、政協提案等,如果這些成果被國家或省級主要領導肯定性批示,或者被廳局級部門采納應用,產生了重要的經濟社會效益,也能加分。不過這類成果對個人的人脈和資源要求很高,一般的青年教師很難接觸到。”
聽完我的梳理,張建國沉默了很久,語氣有些沉重地說:“這些附加題,對小張來說,難度也不小啊。鹿老師,您說,以小張現在的情況,該怎么融入這個環境,做好這些事情呢?我聽他說,他們學院的資源好像都集中在少數幾個大教授手里。”
我的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張總您說到點子上了,這也是當前高校科研生態的一個普遍現象――資源高度集中在少數成功人士手中,職稱評價與晉升體系非常依賴獲取這些資源的能力,而這些少數人又掌握了話語權和決策權。對于那些剛剛踏入職場的年輕教師而,如果他們希望能夠在這樣一個充滿挑戰的環境中立足并取得一定程度的進步與成長,那么通常情況下都不得不舍棄掉那種被視為理所當然的獨立自主性,并積極地融入到當前已經存在著的各種資源體系當中去才行。
其實,這并非僅僅只是某個人所做出的一種自主選擇而已;相反地,可以將其看作是在巨大壓力之下人們采取的一種無奈之舉――畢竟只有如此做了之后才有可能實現自己繼續存活下去以及謀求進一步發展的目標啊!”說到這里的時候,只見他稍稍停頓了一下,但緊接著又開口說道:“至于說具體應該采用什么樣的方法來達成上述目的呢?實際上,主要還是可以歸納成以下這么兩個方面吧……”
“這種模式下,小張的研究自主權會不會受到限制啊?”張建國擔憂地問道。
“肯定會受到限制。”我坦誠地說,“但這是在嚴苛環境中茍活下來的基本保障。現在的學術研究,越來越轉向資源驅動和關系驅動,而不是純粹的問題驅動。青年教師的精力會被大量非研究性工作擠占,那些需要長期積累、**險但可能帶來突破的原創性探索,往往沒人愿意做。”
“那有沒有什么破局的辦法呢?”張建國皺著眉頭,一臉憂慮地問道。我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中透露出一絲無奈:“在現有的框架下,想要真正打破局面并非易事。與其說是破局,倒不如說是在這個龐大而復雜的系統內部展開一場激烈的博弈,并耐心地等待時機成熟。”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對于每一個個體來說,當他們被嵌入到這樣一種體系之中時,必須全力以赴去實現那個至關重要的身份轉變――從依附于某個組織或機構,逐漸成長為一名獨立自主的學術pi(首席研究員)。只有通過充分利用所在平臺所提供的各種資源,不斷積累豐碩的研究成果,才能夠有機會成功轉型成為擁有自身獨特標識的‘人才帽子’或者承擔起那些備受矚目的重點項目,進而搖身一變,晉升為全新的資源匯聚點。然而,以當前的實際情況來判斷,這種身份轉換的成功率相當有限,而且整個過程往往伴隨著諸多難以預料的變數與挑戰。”
聽到這里,張建國顯得愈發焦急起來,他迫不及待地追問:“難道說學校以及更高級別的主管部門對此毫無作為嗎?他們是否已經采取了一些行之有效的改革舉措呢?”
“當然有啦!”我自信滿滿地回答道:“‘十五五’規劃可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制定出來的哦~它明確提出要將教育、科技和人才這三個方面緊密結合起來,共同推動國家的發展進步。而且呀,就在前不久,教育部會同其他五個相關部門一起發布了一份重要文件――《關于加強新時代高校青年教師隊伍建設的指導意見》呢!這份文件可真是下足了功夫啊,全方位考慮到了如何提升高校青年教師們各方面的能力素質,并為他們量身定制了一系列具體可行的成長方案喲!”
聽到這里,張建國似乎稍微放下心來,但他仍然心存疑慮:“話雖如此,那咱們學校實施的那些改革舉措真的能夠取得顯著成效嗎?會不會只是表面文章而已……”
我深深地嘆息一聲,語氣沉重地說:“從客觀角度來看,在當前這種資源分配模式尚未發生根本性變革之前,這些舉措恐怕仍無法徹底動搖‘依附-生存’這一基本邏輯。盡管上層已經開始有意識地采取行動,試圖減輕青年教師所承受的壓力,并推動評價機制的改革,但最終成效如何,尚需假以時日方能得到驗證。然而,小張也不必過度沮喪或消極看待此事。畢竟,只要找準正確的發展方向,精心制定好個人職業規劃,并積極投身于適宜的工作團隊之中,持續努力并逐步累積起豐碩的成果,那么他依然擁有獲得晉升的機遇與可能。”
話鋒一轉,我緊接著又補充道:“哦,差點忘了!還有一件事得跟張總提個醒兒呢。”稍作停頓后,我繼續說道:“如今不少青年教師都正處于飛速成長的階段,在此期間他們往往會因為內心急切而產生急功近利的心態。誠然,來自團隊的扶持確實至關重要;但與此同時,我們更不能忽視一個關鍵因素――那便是自身必須具備真正過硬的專業知識和技能素養才行啊!倘若僅僅依賴于團隊給予的支撐力量,而自身卻缺乏堅實穩固的學術根基作為后盾保障,即便有幸登上較高職位,到頭來恐怕也只能淪為誤人子弟之輩,從而嚴重貽誤國家教育事業這項千秋大業呀!所以,真心期望小張能夠穩扎穩打、一步一個腳印地向前邁進,既要注重成果的積累沉淀,又要持之以恒地加強自身學術水平及教學能力等方面的修煉提升。”
張建國沉默了片刻,語氣變得堅定起來:“聽您這么一說,我心里就有數了。真的非常感謝您,給我講了這么多干貨。我晚上就給小張打電話,把你們說的這些話告訴他,讓他好好規劃一下,腳踏實地做好每一件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以后可能還得麻煩你們。”
“沒問題,張總。”我微笑著回答道,表示自己非常樂意提供支持與協助,并補充說:“如果小張對于職稱晉升方面存在任何疑問或困惑,可以隨時前來我的辦公室找我當面交流溝通;當然,如果他覺得不方便親自到訪,也完全可以通過電話或者電子郵件等方式跟我取得聯系。另外呢,他還能夠選擇直接去聯絡他們所在學院的教務處以及科研處那邊尋求幫助哦。相信這些部門的工作人員肯定都會不遺余力地給予年輕老師們必要且及時的指導與援助,從而助力大家順利攻克職業發展道路上所遭遇的各類難題喲。”“好的好的,真的太謝謝您啦!”對方滿心歡喜并滿懷感激之情地回應后便掛斷了通話。
待放下手中聽筒之后,我緩緩將身體倚靠于辦公椅背之上,然后下意識般輕輕地晃動起腦袋來,同時嘴里喃喃自語道:“唉……又是一名因為職稱晉升而倍感壓力甚至有些不堪重負的‘青椒’呀。”緊接著,我把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灑滿金色光輝的世界,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深深嘆息:“沒錯哇,如今這個時代的年輕教師實在是活得太過艱難困苦咯。要想在學術界站穩腳跟并且有所建樹,不僅需要具備扎實深厚的專業知識功底及技能水平,而且還要想方設法發表高質量學術論文、爭取到更多科研項目資源、獲取足夠多研究經費資助、搞好日常課堂教學工作等等――反正就是沒有一件事情是容易做得到位做好滴!衷心期望小張這次能夠真正領悟到咱們給出那些寶貴意見背后蘊含深意,這樣或許就能讓他今后少走一些冤枉路吧。”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走不走彎路,關鍵還是看他自己能不能認清現實,找對方向。高校就像一座圍城,外面的人想進來,里面的人想出去。而青椒們,就處在圍城的最底層,拼命往上爬,希望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但很多人爬著爬著,就忘了自己當初為什么要進來。”
我拿起桌上的《江城科技大學職稱評審辦法》,隨手翻了幾頁,上面的條款密密麻麻,每一條都關系著青年教師的前途命運。我不禁想起了剛入職時的自己,也曾為了職稱晉升而焦慮不安,如今雖然已經晉升為副研究員,但看到身邊那些年輕的同事,依然能感受到他們身上的壓力。
“其實職稱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我的聲音再次響起,“可惜很多人都想不通這一點。陪跑不丟人,中途躺平才丟人。把評審表當作‘體檢報告’,缺哪補哪,年年更新,哪怕今年沒評上,也能為明年攢下‘復利’。放平心態,做好自己該做的事,反而更容易成功。”
我點了點頭,深以為然。陽光依舊透過百葉窗照在桌面上,只是那斑駁的光影,仿佛變成了無數個青椒們忙碌的身影,他們在論文和項目的海洋中奮力掙扎,在職稱晉升的道路上艱難前行。而我們能做的,就是為他們提供盡可能多的幫助和指導,讓他們在這座圍城中,能少一些迷茫,多一些堅定。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靜謐,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打破了這份寧靜。我知道,這樣的咨詢電話,以后還會有很多。而我們的工作,就是用自己的經驗和知識,為那些在高校中迷茫前行的青年教師,點亮一盞前行的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