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觀點很成熟。”我點點頭，“很多學生讀研讀博，都陷入了‘非學術即失敗’的誤區，其實大可不必。科研培養的邏輯思維、解決問題的能力，在很多領域都適用。我帶過的一個博士生，畢業后去了互聯網公司做產品經理，現在做得風生水起，比很多留在高校的學生發展得還好。”

“對，而且發表論文和學術‘可見度’，在學術圈里真的是硬通貨。”鹿曉曉接著說，“這是第五件事。我當初讀研的時候，覺得只要把研究做好就行了，不重視論文發表。結果快畢業的時候才發現，論文數量、發表的期刊級別，直接影響求職機會。我身邊有個師兄，研究做得很好，但因為論文發表得晚，錯過了很多高校的招聘。后來我讀博，就吸取了這個教訓，早早就做了規劃，把研究拆成可發表的小塊，現在已經發表了兩篇小論文了。”

“在學術篩選中，產出確實決定機會。”我深表贊同地點頭說道：“特別是對于處于博士后階段的人而，他們所取得的科研成果將直接關系到能否獲得理想的教職崗位。此外，具備良好的寫作能力同樣至關重要，許多學子雖然擁有出色的研究成果，卻因無法準確地表達或闡述不清而導致這些優秀的思想最終被淹沒。那么，以你在香港科技大學攻讀研究生學位的經歷來看，是否接受過系統性的學術寫作培訓呢？”

鹿曉曉肯定地點了點頭回應道：“沒錯，香港科技大學對學術寫作極為關注并予以高度重視。學校為此專門開設了相關的學術寫作課程，并安排專業教師授課指導。通過學習這門課程，我們學會了如何將自身的研究轉化成一種易于他人理解且可供引用參考的表達方式。如今，每當我著手撰寫論文時，都會遵循‘問題-方法-結果-局限性’這樣一個固定的邏輯框架去組織文章結構，如此一來，寫出的論文不僅更易成功發表，同時也便于同領域的其他學者閱讀與引用借鑒。除此之外，經過長期實踐摸索后我還領悟到，高質量的學術寫作實際上更多是面向‘未來的自己’以及廣大同行群體的。因為只有當下把論文書寫得清晰明了，日后在需要進一步闡釋說明或者修改稿件等環節才能大幅節約寶貴的時間成本。”

“你能明白這一點，說明你的學術素養已經很到位了。”我贊許地說，“很多年輕學者都以為論文是寫給審稿人的，其實不然。學術寫作的核心是交流，是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清晰地傳遞給同行，讓研究能被延續和發展。”

鹿曉曉喝了口茶，繼續說道：“第六件事，是經費與運氣，有時候比能力還重要。這一點我在讀研做實驗的時候感受特別深。我當時做的一個課題，需要用到高精度的實驗儀器，但我們實驗室的儀器精度不夠，申請購買新儀器又因為經費有限沒批下來。最后沒辦法，只能找其他實驗室合作，耽誤了好幾個月的時間。還有我身邊一個同學，課題方向正好契合她導師的一個重大項目，導師給了她充足的經費和資源支持，她的研究進展特別快，不到兩年就發表了三篇頂級期刊論文。”

“科研確實離不開資源支持，運氣也很重要。”我說，“但這并不意味著能力不重要，而是要學會在有限的資源里最大化自己的成果。我帶研究生的時候，經常跟他們說，要學會寫項目申請，爭取小額基金，不要只依靠導師的資源。而且要多做‘低成本可復制’的研究設計，這樣即使經費有限，也能做出有價值的研究。”

“您說得對。”鹿曉曉點點頭，“目前正在攻讀博士學位并從事相關研究工作的我，深知要想取得更好的成果和突破，需要充分利用各種機會和資源。因此，除了積極向學校申請小額科研基金外，我還非常注重與其他學院的老師們展開緊密協作，并共同分享彼此所擁有的寶貴資源。通過這種方式，即便我的導師對我采取相對寬松的指導方式，但憑借著自身的努力以及與他人的有效配合，依然能夠確保研究項目得以順利向前推進。

接下來要說的便是第七點感悟：對于科學研究而，失敗和重復其實屬于再平常不過的現象，絕非什么令人蒙羞之事。遙想當年我在讀研期間，頻繁遭遇實驗失敗的困境幾乎成為家常便飯。有時甚至接連整整一個月時間過去了，卻始終未能獲得符合預期要求的數據結果。那段日子里，內心充滿了極度的沮喪感和自我懷疑情緒，總認為自己一無是處。

然而就在此時，我的導師給我帶來了一番醍醐灌頂般的教誨――他告訴我絕大多數真正意義上的研究進展實際上均源自于數不清的失敗經歷、反復調整優化以及一次次重頭再來等諸多環節的累積疊加而成；而最終呈現在人們面前的那些完美無瑕的學術論文往往僅僅只是成功背后冰山一角罷了。自那時起，我開始逐漸領悟到其中深意，并嘗試將每次失敗過程中的具體細節詳細地記錄下來，視其為整個數據集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之一，而非單純將之視為個人能力不足導致的惡果。如此這般，我終于徹底擺脫掉了先前那種因害怕失敗而產生的心理包袱，可以心無旁騖地投入到科研探索當中去。我當年做課題的時候，也經歷過無數次失敗。關鍵是要從失敗中總結經驗，把問題外化成下一步要解決的技術難點，而不是陷入自我否定。”

“第八件事，是人際網絡和推薦信的‘穿透力’比想象中強。”鹿曉曉接著說，“我當年碩士畢業找工作的時候，本來已經通過了一所民辦大學的面試，但最后因為名額有限被刷下來了。后來我導師知道了，給我寫了一封推薦信，還幫我聯系了他的一個校友，也就是我現在所在學校的院長。最后我能拿到這個工作機會，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導師的推薦信和校友關系。從那以后，我就特別重視建立人際網絡，經常參加學術會議，跟組內外的學長學姐交流經驗，也會把自己的小成果分享出去。”

“學術圈其實很小，口碑和人脈很重要。”我說，“內部推薦、校友關系，往往能在關鍵時刻給你帶來機會。我帶過的很多學生，都是通過我的推薦拿到了博士后或者教職崗位。所以我經常跟學生說，做科研不能閉門造車，要主動跟同行交流，建立自己的學術網絡。”

“第九件事，是非學術技能會決定未來的選擇范圍。”鹿曉曉說，“我現在在民辦大學教書，深刻體會到這一點。我們學校招聘老師，不僅看學術能力，還很看重教學能力、溝通能力和項目落地能力。我身邊有個同事，學術能力很強，但不擅長跟學生溝通，教學評價一直不好，最后不得不轉去做行政。我讀研的時候，除了做科研，還主動承擔了助教工作，鍛煉了教學和溝通能力；我還學了可視化技能，現在做教學ppt、科研匯報的時候都能用得上。這些非學術技能，讓我在工作中更有競爭力。”

“現在的雇主越來越看重綜合能力，單純的學術能力已經不夠了。”我說，“不管是高校還是企業，都需要能解決實際問題、能有效溝通的人。所以在讀研期間，抽時間學一門實用技能，把項目成果寫成招聘方能看懂的簡歷條目，很有必要。”

“第十件事，是生活質量取決于邊界管理，而非勤奮本身。”鹿曉曉感慨道，“我讀研的時候，為了趕論文，經常熬夜到凌晨兩三點，周末也不休息，天天泡在實驗室。結果時間長了，我發現自己的效率越來越低，還經常出錯，情緒也特別差。后來我試著給工作設邊界，每天只工作八個小時，到點就離開實驗室，周末留一天時間休息，做自己喜歡的事。沒想到這樣一來，我的效率反而提高了，心情也舒暢多了。現在我讀博，也堅持這個習慣，把工作時間塊化，設置‘關閉時間’，定期做與學術無關的事情充電。”

“長期高強度工作會侵蝕創造力和幸福感，有節奏的休息反而能提高效率。”我深表認同，“我帶過很多學生，都陷入了‘越勤奮越好’的誤區，以為熬的時間越長，成果就越多。其實不然，只有保持良好的身心狀態，才能長久地做科研。我自己做研究的時候，也會給自己設邊界，每天晚上都會抽時間散步、看書，從不熬夜工作。”

“第十一件事，是真正的幸福是‘可控小勝利’的積累，而不是一次大成功。”鹿曉曉的眼神亮了起來，“我讀研的時候，總想著等論文發表了、順利畢業了就幸福了。但真到了畢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開心。反而那些過程中的小進步，比如把一個難題拆解成功、第一次獨立完成實驗、導師認可我的一個具體建議，更讓我有成就感。現在我讀博，就學會了把目標具體化，比如這個月完成一篇文獻綜述，下個月寫出一個章節的初稿，每完成一個小目標，就給自己一點小獎勵。這樣一來，讀博的過程就沒那么痛苦了。”

“你這個感悟很深刻。”我說，“很多人做科研，都把目光放在最后的大成功上，忽略了過程中的小進步。其實科研的快樂，就藏在這些‘可控小勝利’里。把目光從‘未來能否站上講臺’拉回到‘今天能否完成那一小步’，才能在科研的道路上走得更長遠。”

“第十二件事，是讀研讀博不是進了一座金字塔，而是進入一個需要長期投入和耐心經營的小社區。”鹿曉曉說，“我當初讀研的時候，覺得讀博的人都是天之驕子，進了科研圈就等于站在了金字塔尖。后來才發現，科研圈其實就是一個小社區，大家互相幫助、互相支持。我在港科大讀研的時候，組里的師兄師姐會主動分享他們的研究經驗，幫我解決實驗中遇到的問題；我現在讀博，也會跟同組的同學交流進度，互相鼓勵。而且我發現，身邊的家人和朋友的支持也特別重要。我在讀博期間，經常跟我爸媽、跟您聊我的煩惱，每次聊完都覺得輕松多了。”

我笑了笑：“你能明白這一點，就不會把自己孤立起來。科研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戰斗，需要團隊的支持，也需要家人朋友的理解。我帶研究生的時候，都會強調團隊合作的重要性，鼓勵學生互相幫助、共享資源。”

說到這里，鹿曉曉合上筆記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姑父，這就是我讀研讀博后才明白的12件事。其實總結下來就是，讀研讀博既沒那么浪漫，也沒那么絕望。認識了這些真相，就能做出更有準備的選擇，把風險降到最低，把快樂留給自己可控的那部分。”

我點點頭：“你能有這些感悟，說明你這一路沒白走。如果讓你給現在準備讀研讀博的學生提三個馬上可執行的建議，你會說什么？”

“第一個，肯定是審視導師與課題。”鹿曉曉毫不猶豫地說，“如果還在選導師，別只看名氣，要把溝通風格、以往學生的去向、項目經費作為第一優先。選對導師，能少走很多彎路。第二個，是建立3項可搬到簡歷的技能，比如數據處理、科學寫作、項目管理。這些技能不管是做學術還是找工作，都很有用。第三個，是把心理支持納入日程，不管是校內的心理咨詢、同輩支持小組，還是職業咨詢，都值得一試。”

“這三個建議都很實用，優先級也很清晰。”我贊許地說，“如果讓你給家長和朋友說一句話，緩和他們對讀研讀博的期待，你會說什么？”

“我會說，讀研不是進了一座金字塔，而是進入一個需要長期投入和耐心經營的小社區。”鹿曉曉認真地說，“我們不是終日沉迷實驗室的怪人，只是選擇了一條需要更長期投入和更高不確定性的路。支持與理解，比‘是不是讀研值得’這種指責更重要。”

“姑父，其實我今天跟您說這些，不只是想傾訴，更想讓您幫我看看，我現在的開題思路有沒有問題。”鹿曉曉翻開筆記本的最后幾頁，上面寫著她的博士開題大綱，“我想做民辦高校學生的學術能力培養研究，結合我自己的教學經驗，應該能做出有價值的成果。但我擔心這個課題的研究方法不夠新穎，您幫我看看？”

我接過筆記本，認真地看了起來。他一邊看，一邊點頭，偶爾提出幾個問題，鹿曉曉都一一作答。不知不覺間，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桌上的紅茶已經涼了，但兩人的討論卻越來越熱烈。

最后，鹿鳴合上筆記本，遞給鹿曉曉：“你的開題思路沒問題，研究方向很有現實意義。結合民辦高校的教學實際做研究，既有實踐基礎，也容易出成果。研究方法方面，你可以加入一些案例研究和行動研究，這樣能讓研究更深入、更有說服力。”

“謝謝姑父！聽您這么一說，我心里踏實多了。”鹿曉曉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有您的指導，我這次開題肯定能順利通過。”

“不用謝，你自己本身就很努力。”我笑著說，“讀研讀博這條路雖然辛苦，但只要你認清真相，做好準備，一步一個腳印地走，肯定能走到終點。而且你要記住，科研的快樂，不只在于最后的成果，更在于過程中的成長和進步。”

鹿曉曉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后輕輕地將筆記本放入身旁的帆布包內，并整理好背帶位置。接著抬起頭來注視著我說：“姑父，謝謝您耐心地教導與解答，這些寶貴意見我都已經牢牢記住啦！現在時辰已然不早咯，所以我必須要先行一步返回住處嘍，如果日后還有其他疑問或困惑時，一定會再來拜訪請教您噠~”

聽聞此后，我隨即起身站立起來并走向房門處打開它，同時對鹿曉曉說道：“嗯吶，那就麻煩你慢走哈！回家途中多加留意安全喲。”待鹿曉曉踏出家門之后，我便一直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送著她漸行漸遠直至其身形徹底消逝于樓道盡頭的微弱光芒之中，方才罷休；最后方才緩緩轉過身重新邁步走進屋內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