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斜斜地透過行政樓三樓茶室的玻璃窗,在木質茶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我(鹿鳴)捏著紫砂茶壺,慢悠悠地給對面的蔣為民續上茶,茶湯琥珀色的弧線落在白瓷杯里,氤氳出淡淡的茶香。
“嘗嘗,這是我朋友從武夷山帶回來的正山小種,陳了三年,比去年那批更潤。”我推過茶杯,目光落在蔣為民略帶疲憊卻依舊精神的臉上。
蔣為民緩緩地端起桌上精致的瓷杯,輕輕吹去表面的熱氣后,小抿了一口。那股淡淡的茶香順著喉嚨滑入腹中,仿佛一陣清風拂過全身,讓他感到無比舒適和愜意。隨著吞咽動作,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并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來:"嗯……果然如鹿兄所啊!此茶真是別有一番風味,喝下之后,連身上原本堆積如山般沉重的疲憊感也似乎瞬間消散了大半呢!"說罷,他抬起手輕輕地揉捏著自己的眉心部位,試圖緩解因過度勞累而帶來的酸脹不適之感。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意識到手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了額頭兩側新增添的幾條細密皺紋――這些歲月留下的痕跡無疑正默默地訴說著他最近所承受的巨大壓力與艱辛付出。
我笑了笑,給他剝了顆花生:“你這是剛從‘清水衙門’跳進‘事務堆’,還沒適應呢。想當年你32歲就當上學生處副部長,在咱們學校可是最年輕的副處級干部,多少人羨慕。后來轉去保衛處,再到學工部當部長,都是順風順水,怎么偏偏到后勤處就犯愁了?”
蔣為民緩緩地伸出手去,輕輕捏住一顆花生米,然后將它高高舉起,再慢慢松開手指讓其自由落下。看著那顆花生米在空中翻滾著、跳躍著,最后又穩穩當當地落在手中時,他不禁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卻充滿了無盡的苦澀與無奈――仿佛這顆小小的花生米就是他自己一般,曾經年少輕狂、意氣風發,總以為憑借滿腔熱血和豪情壯志便可以征服一切;然而歲月如梭,如今已步入知命之年的他,才深深地領悟到原來后勤這塊領域就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水一樣復雜而神秘……
的確如此啊!回首往昔歲月,蔣為民感慨萬千。自參加工作以來,他一直在那些所謂的"清水衙門"里摸爬滾打,無論是擔任學生處處長管理學生事務也好,還是出任保衛處長負責校園安保也罷,亦或是身為學工部長掌控師生思想政治動態,無一不是吃力不討好且毫無油水可撈的苦差事。長期處于這樣一種環境之中,使得他早已習慣了平淡無奇的生活節奏以及與世無爭的處世態度。
可是誰曾想,命運竟會開如此一個巨大的玩笑?就在他即將臨近退休之際,一紙調令從天而降,硬生生把他從熟悉的崗位上調至后勤部門這個眾人眼中的"敏感區域"!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蔣為民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心中暗自思忖道:“這下可好啦!原本想著安安穩穩度過余生,沒料到臨老居然還要被卷入這場風起云涌的漩渦當中......往后怕是每走一步都需要如履薄冰才行嘍!”
他這番話說到了關鍵之處啊!畢竟我已經在這所學校里度過了整整四十一個春秋歲月呢,見證了無數次的人員變動與崗位輪換。想當年,我還是個初出茅廬、青澀稚嫩的小職員時,就懷揣著滿腔熱血投入到這份事業當中;而如今,歷經風雨滄桑后,我已然成為了科技管理處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主任啦!這么多年來,我親眼目睹了一代又一代的中層領導們輾轉于不同的職位之間,對于每個部門背后隱藏的那些門道,可以說是了然于心吶!于是乎,我當即面帶微笑地接過話題說道:“哈哈,你說得確實很有道理哦!咱們這個學校的行政單位,單從外在表現來看,似乎大家的福利待遇并無太大差異――都是五險一全,工作既安穩又光鮮亮麗。
然而實際上呀,其中的區別簡直天壤之別喲!社會上流傳甚廣的所謂‘油水多’或者‘容易挨板子’之類的說法,盡管有些夸張成分,并不能完全信以為真,但若是仔細琢磨一下這些部門的具體工作職責以及員工自身的職業前景規劃等方面因素的話,嘿,您還別說,這里頭多多少少也包含那么一點兒真知灼見呢!”
蔣為民聽到這話,雙眼猛然一亮,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探去,臉上滿是急切之色:“哦?鹿兄,請您速速道來!小弟我初來乍到后勤部,心中著實有些忐忑不安,生怕一個不慎便落入陷阱之中。還望鹿兄不吝賜教,讓小弟長長見識。”
看著他那副模樣,我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也斟滿一杯熱茶。然后輕輕吹去表面的熱氣,悠然自得地抿了一口,方才緩緩開口道:“莫急莫急,且聽我細細道來。首先呢,咱們先來談談這傳說中的三個‘油水豐厚’的部門。其中最為突出、當之無愧排在首位的,當屬黨委組織部無疑。想當年,你不過區區三十二歲年紀,便能順利晉升至副處長一職。固然,這與你自身能力出眾密不可分;但不可否認的是,組織部對你的高度認可亦是至關重要的因素啊!”
蔣為民點了點頭,表示深有同感地說道:“可不是嘛!想當年啊,我可是在學生處摸爬滾打了整整五個年頭呢。這期間我的工作表現雖然算不上特別出色,但也絕對不差勁呀!后來有一次,組織部要對中層干部進行考核選拔,居然接連找我談了足足三次話!不僅如此哦,他們還專門跑到各個學院以及學生中間展開深入調查研究呢!結果呢?當最終公布名單時,連我自己都感到驚訝不已,竟然能夠如此輕松愉快地通過這次考驗!
說實在的,直到今天回想起這件事情來,我依然覺得十分感慨萬分吶!畢竟咱們學校里的組織部可真是個舉足輕重、至關重要的核心部門喲!你們看哈,它手握大權,可以掌管全校所有中層干部的任命與免職事宜;盡管其手中握有的實際權力無法跟那些真正意義上的政府機構相提并論,但勝就勝在這個部門扮演著一個類似于‘服務員’或者說是‘傳菜員’這樣一種角色定位――堅決執行校黨委所下達的各項指示精神,并將最為恰當合適的人選安排到與之相對應匹配度最高的工作崗位上去任職履責。可以毫不夸張地講,組織部平日里所從事的這些工作幾乎全部都是那種能夠成就他人美好未來人生的大好事兒哇!”
“可不是嘛!”我深有同感地點點頭,然后接著說道:“俗話說得好啊,‘跟著組織部,年年有進步’。這句話放在高校里面也是非常貼切的呢。畢竟組織部可是個很重要的部門呀,那里的工作人員每天都要跟各個部門的領導以及業務骨干們打交道。這樣一來,他們的視野和胸懷肯定會與眾不同啦。再說了,組織部所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大好事兒,很少有人會去招惹他們或者給他們找麻煩。
所以說呀,如果哪一天突然接到了來自組織部的電話,那心情可真是又緊張又期待哦!大家都會暗自祈禱著能夠得到一個升職加薪的好消息呢。即便是被要求配合組織去考察某位干部,那也是按照正規流程走的,一般情況下并不會引起別人太多的抵觸情緒。像我認識的那幾個在組織部工作的年輕朋友們,短短幾年時間就已經升任副處長級別了,這進步速度可比其他部門的同事們快多咯!”
蔣為民附和道:“確實如此。前兩年組織部的李干事,才35歲就升了干部科科長,聽說下一步就要外放學院當副書記了。不過話說回來,組織部的工作也不輕松,考察干部、整理檔案、組織開會等,都是細致活,容不得半點馬虎。但再累也值啊,畢竟是核心部門,近水樓臺先得月。”
“第二個‘肥差’部門,就得數黨委辦公室和校長辦公室了。”我話鋒一轉,“黨校辦是學校的神經中樞,對上要給校領導當參謀、做助手,對下要傳達領導意圖、督辦各項工作,還要協調各個部門之間的關系。你當年在學工部當部長,肯定經常和黨校辦打交道吧?”
蔣為民連連點頭:“那可不,幾乎每周都要去黨校辦開協調會。黨校辦的人雖然忙得腳不沾地,但確實不用管具體的業務性工作,也就不會牽扯到太多利益糾葛。而且他們天天跟著校領導,見多識廣,學習的機會也多。就說前幾任黨校辦主任,要么升了副校長,要么調到省里當領導,發展都很好。我記得有一次,校領導要去教育部匯報工作,黨校辦的王秘書熬夜寫了三份匯報材料,每份都有理有據、亮點突出,最后校領導當著所有人的面表揚了他,沒過半年他就升了副主任。”
“這就是黨校辦的優勢。”我說道,“他們不用直接面對師生的投訴,不用處理具體的矛盾糾紛,只需要做好協調和服務工作就行。而且黨校辦的工作人員,大多是文字功底強、情商高、會來事的人,跟著領導耳濡目染,能力提升得很快。就算以后不留在黨校辦,調到其他部門也很受歡迎――畢竟誰都愿意和會協調、能辦事的人共事。”
蔣為民笑了笑:“鹿兄你說得對。黨校辦雖然忙,但確實是個‘鍍金’的好地方。不過我可干不了那活,每天寫材料、開會議、協調關系,太費腦子了,我還是適合干些實實在在的事。”
“你這性格,確實更適合干業務部門。”我笑著說,“第三個‘肥差’部門,就是黨委宣傳部了。宣傳部負責學校的輿論宣傳、文化建設和思想教育,看似和師生的切身利益關系不大,實則地位非常重要。尤其是近幾年,意識形態工作越來越受重視,多數高校的宣傳部長都是黨委常委,能參與學校的重大決策,是校級領導的后備人選。”
蔣為民若有所思地說道:“我聽說隔壁學校的宣傳部長,去年就升了副校長。宣傳部的工作確實有特點,主要和文字打交道,不用處理太多繁雜的事務。而且在宣傳部工作,文字能力能得到很大鍛煉,這可是咱們高校行政人員的核心競爭力。我認識的一個宣傳部干事,寫得一手好文章,經常在國家級媒體上發表宣傳學校的稿件,后來被省教育廳看中,直接調走了。”
“沒錯。”我補充道,“宣傳部的工作人員,每天都在接觸最新的政策精神和宣傳理念,視野比較開闊。而且他們的工作相對單純,沒有太多利益沖突,只要把宣傳工作做好,不出意識形態問題,就能穩步發展。不過宣傳部也不是誰都能去的,得有過硬的文字功底和政治素養,不然還真干不了。”
聊完“肥差”部門,蔣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一絲調侃的笑:“鹿兄,‘肥差’部門咱們聊完了,該說說那些‘背鍋’部門了吧?我現在在后勤處,是不是已經光榮加入‘背鍋大軍’了?”
我哈哈一笑:“你還真說對了。后勤處不僅是‘背鍋’部門,還是‘背鍋’重災區。不過咱們先按順序說,三大‘背鍋’部門,第一個就是人事處。”
“人事處那可真是‘里外不是人’的部門。”蔣為民立刻接話,“我在學工部當部長的時候,經常和人事處打交道,太清楚他們的難處了。人事處管著教師招聘、考核、職稱評聘、退休醫保這些事,哪一件不是和教職工的切身利益息息相關?就說職稱評聘吧,每年都有不少老師覺得自己評不上是人事處不公,跑到人事處去鬧。但實際上,人事處只是執行部門,評聘標準是學校定的,評審結果是評委投票的,他們根本做不了主,只能夾在中間受‘夾板氣’。”
“你說得太對了。”我深有感觸地說道,“我當年評正高的時候,也因為材料的事找過人事處。當時負責審核材料的張科長,態度特別好,耐心地給我解釋為什么我的材料不符合要求,還告訴我該怎么補充。但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老師不理解,覺得人事處是在故意刁難。還有教師考核,每年都有不合格的老師,這些老師往往不會反思自己的問題,反而會把怨氣撒到人事處身上,說人事處考核標準太嚴、不公平。”
蔣為民嘆了口氣:“可不是嘛。人事處看似權力很大,其實就是個‘執行機器’,沒有多少自主決策權。而且他們的工作都是硬碰硬的,沒有通融的余地,自然容易得罪人。我認識人事處的王處長,干了八年,頭發都白了大半,去年終于調到檔案館當館長,算是解脫了。”
“第二個‘背鍋’部門,那可真是非財務處莫屬了啊!”我深吸一口氣后接著說道:“這個部門掌管著全校上下所有資金流轉情況,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財神爺’吶!然而實際上呢?別看它名頭響亮得很,但真正握有的實權卻相當有限哦!畢竟人家的核心任務乃是財務管理工作嘛――這就意味著無論做什么事情都得遵循相關規章制度來執行才行咯!而且呀,對于每一筆款項的支出與收入都要做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才好呢!所以說啊,哪怕只是一毛錢也絕對容不得半點馬虎大意喲!”
蔣為民馬上隨聲附和道:“哎呀呀,那可真是深有感觸啊!想當年咱們學工部舉辦一場學生活動時,需要報銷一大筆費用呢。結果呢,那個該死的財務處居然一口咬定我們提供的發票根本就不符合他們所謂的什么狗屁要求,非得逼著我們去重開發票不可。于是乎,我們這幫可憐巴巴的家伙只好一趟又一趟地來回奔波折騰著,前前后后總共耗費了足足半個多月的時間,這才好不容易把這筆錢給報銷下來了。
那段日子里,我們部門里的那些個干事們簡直就是滿腹牢騷、怨聲載道啊,一個個都不停地抱怨說這個財務處實在是太過迂腐、過于教條化啦!不過嘛,等到后來我親自去打聽清楚之后才恍然大悟,原來人家財務處也是嚴格按照相關規章制度來辦理事情滴,如果真的膽敢違反規定擅自報銷的話,那么他們自己可是得背負起相當沉重滴責任喲!更何況啊,財務處的那幫子工作人員平日里也著實不容易哇,畢竟他們每一天都必須面對堆積如山般數量驚人滴各種報銷單據,其工作量之大可想而知嘍!所以說呢,有些年紀稍大一些的老財務人員做起事來可能會顯得稍微刻板一點兒,但其實也在所難免啦,這樣子或許就會讓人覺得他們好像有點兒冷漠無情、缺乏人情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