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的光景,悠悠而過。
鎮國公府的書房,依舊靜謐。
但空氣中,卻彌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
周子謙的身影在門外徘徊了數次,終是忍不住,推門而入。
他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焦灼與憤懣。
“國公爺,淮南那邊……徹底停了。”
“李信和公輸班傳回密信,他們已經拿到了鐵證!就是那些舊世家的殘余勢力在背后搗鬼,他們買通了當地的潑皮無賴,假扮成鄉紳耆老,煽動百姓,又在水泥里摻了大量的劣質河沙,這才導致堤壩開裂!”
“如今,民怨沸騰,都說是朝廷的工程害了他們,李信他們甚至都難以接近現場了!”
“國公爺,我們不能再等了!請您即刻上奏陛下,請督法司和京營兵馬介入,將這些碩鼠一網打盡!”
周子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在他看來,證據確鑿,理應雷霆出擊。
然而,林凡只是靜靜地坐在案前,仿佛沒有聽到他話語中的急切。
他面前鋪著一張雪白的宣紙,手中握著一支狼毫,卻遲遲沒有落筆。
他看的不是那些堆積如山的緊急簡報,而是窗外,那一片被風吹動的竹林。
“子謙,你覺得,是抓幾個人重要,還是讓運河修成重要?”
林凡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周子謙一愣:“這……自然是都重要。但不抓人,運河如何修得成?”
“不。”林凡搖了搖頭,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那張空白的宣紙上。
“抓人,容易。”
“你拿著證據上奏,陛下震怒,督法司出動,人頭滾滾。可然后呢?”
“江南的士子會說朝廷濫用刑罰,不敬鄉老。被蒙蔽的百姓會覺得朝廷心虛,殺人滅口。我們贏了道理,卻輸了人心。”
“那條運河,即便用刀逼著修完,也會成為一座刻著‘暴政’二字的石碑,永遠立在那里。”
周子謙聽得背后發涼,他只看到了眼前的膿瘡,而國公爺,卻已經看到了切開膿瘡后,可能引發的血崩。
“那……我們該怎么辦?”
林凡沒有回答。
他提起了筆,飽蘸濃墨。
筆尖在紙上游走,寫下的卻不是奏折,也不是檄文。
而是一首簡短的童謠。
《碩鼠謠》
“運河長,通南北,糧記倉,民不苦。”
“有碩鼠,藏地底,磨尖牙,啃基石。”
“謊話編,裝慈悲,堤壩毀,萬民泣。”
“天在看,地在記,誰為民,誰為已?”
寥寥數句,簡單直白,如街頭巷語,卻又字字誅心。
寫完,林凡將這張紙遞給周子謙。
“讓皇家銀行的商隊,將這首童謠,傳遍江州、淮南、穎州三地所有的茶館、酒肆、瓦子巷。”
“另外,讓沈萬三的印刷作坊,將它印成最便宜的單頁,免費發放。”
“我要讓每一個識字的,不識字的,大人,小孩,都在三天之內,會唱這首童謠。”
周子謙捧著那張紙,手都在抖。
他明白了。
他明白了。
國公爺這是要用“文”,來打一場不見血的仗!
他不用朝廷的權力,而是用最原始,也最無法阻擋的方式,將一柄尖刀,直接插進民心之中!
“屬下,遵命!”
周子謙重重點頭,轉身疾步而去。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林凡緩緩閉上眼睛,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
童謠,是輿論的先鋒。
但僅僅如此,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引爆點,一個讓所有謊無所遁形的神跡。
他心神沉入氣海,那棵扎根于文宮之中的文道古樹,無風自動,枝葉搖曳,散發出浩瀚磅礴的氣息。
他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動用過這種力量了。
今日,他要讓那些藏在陰影里的老鼠們明白。
何為……圣如刀!
……
淮南,運河工地。
數千名被煽動的百姓堵在工地前,群情激憤。
“朝廷的花架子工程,滾出淮南!”
“還我良田!還我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