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書立刻出列，面帶苦色：“陛下，千里江堤盡毀，水利設施蕩然無存。若不先堵決口，修堤壩，就算送再多糧食過去，也只是杯水車薪，盡數被大水沖走！臣以為，當以治水為先！”

兵部尚書緊隨其后，聲如洪鐘：“陛下！大災之后，必有大亂！流民四起，嘯聚山林，極易被別有用心者煽動。臣請調遣京營，南下維穩，彈壓亂民，以防生變！”

“不可！”

首輔顧玄清立刻反駁：“京營乃國之根本，輕易動不得！況且如今災民流離失所，本就心懷怨憤，若以大軍彈壓，豈非逼民造反？”

“那怎么辦？任由他們聚集成匪，動搖國本嗎？”

“當以安撫為主！”

“如何安撫？拿什么安撫？糧食都送不進去！”

“先治水！”

“先賑災！”

“先維穩！”

原本死寂的紫宸殿，瞬間變成了喧鬧的菜市場。

三省六部的重臣們，你一我一語，爭得面紅耳赤。

每個人說的，似乎都有道理。

每個人提出的，都是歷朝歷代應對災情時的“標準答案”。

可這些答案組合在一起，卻成了一個死結。

沒錢，沒糧，路不通，人浮動。

先救人還是先治水？就像一個落水的人，是先給他一個饅頭，還是先把他拉上岸？

根本無從下手！

乾元帝坐在龍椅上，冷冷地看著下方爭吵不休的群臣。

他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股冰冷的失望所取代。

這就是他的肱股之臣。

這就是他倚重的大乾官場。

災難面前，他們想到的不是如何齊心協力，而是互相推諉，爭論不休，甚至……夾帶私貨。

調兵維穩？恐怕是想趁機染指軍權吧！

大興土木？工部又能從中撈取多少油水？

他累了。

他擺了擺手，所有的爭吵戛然而生。

大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最后，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一不發的身影上。

翰林院修撰，林凡。

他依舊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仿佛一個局外人。

他沒有參與爭論，甚至臉上都沒有太多的表情。

可乾元帝知道，他一定在聽，在想。

在昨天，這個年輕人告訴他，天塌不下來。

可現在，天，真的塌了一角。

“林凡。”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了那個青色的身影上。

有疑惑，有不屑，有好奇。

一個翰林院修撰，一個靠著投機取巧搞出“銀行”的幸進之臣，在這種軍國大事上，能有什么見解？

林凡出列，走到大殿中央，對著龍椅上的皇帝，躬身行禮。

“臣在。”

“他們都說完了。”乾元帝指了指記朝文武，“你，怎么說？”

林凡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環視了一圈那些神色各異的通僚，緩緩開口。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為之一震。

“陛下，賑災，治水，維穩，都對。”

“但，也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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