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便是以左相李斯年為首的寒門官僚。他們與世家對立,是陛下用來制衡世家的一把刀,-->>在朝堂上勢力同樣不可小覷。”
他再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三,是以雍王為代表的皇室宗親。他們手握部分兵權,是皇權的天然屏障,但向來被文官集團排擠,輕易不得干政。”
周明志看著林凡,神色愈發凝重。
“你昨日一篇賦,同時得罪了世家,又引來了相黨與宗室的覬覦。你拒絕了他們,便等于同時站在了三方的對立面。”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棋盤上,還有兩方。”
“其四,是如在下這般的所謂‘清流’。我們信奉圣人教誨,不愿與世家同流合污,也看不慣相黨的拉幫結派,更警惕宗室的武人干政。我們有清名,有道義,卻是五方之中,最無力的。”
他的話語里,帶著深深的無奈。
“而最后一方,也是最強大的那一方……”
周明志的聲音,幾乎細不可聞。
“便是高坐于龍椅之上的,陛下。”
“陛下雄才大略,隱忍多年,無時無刻不想削弱世家,將權力真正收歸中央。相黨是他手中的刀,宗室是他身前的盾。他才是這盤棋,唯一的棋手。”
“而我們所有人,包括權傾朝野的左相,手握重兵的雍王,都只是他棋盤上的子。”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將京城上空籠罩的迷霧,撕開了一道猙獰的口子。
老張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林凡的臉上,卻第一次,浮現出了一抹真正的笑意。
那笑容,帶著一絲冰冷的、洞悉一切的了然。
“周大人,你說的這盤棋,似乎還缺了一角。”
周明志一愣。
“缺了哪一角?”
林凡端起酒杯,遙遙對著皇宮的方向,輕輕一敬。
“后宮,以及各位……皇子。”
周明志的臉色,瞬間煞白!
他駭然地看著林凡,仿佛在看一個怪物。
這些事,是京城最深層的禁忌,他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解元,是如何看透的?
林凡沒有理會他的震驚,自顧自地說道。
“皇后母族,是否也是世家的一支?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幾位成年的皇子,難道會甘心寂寞?”
“相黨、宗室、世家……他們看似在與彼此爭斗,暗地里,恐怕也早已在未來的君主身上,押下了自己的賭注吧?”
“這是一盤棋,更是一張網。”
“一張將所有人都網羅其中的,天羅地網。”
林凡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辛辣,眼神卻比寒冰更冷。
周明志久久無,最終頹然坐倒在椅子上,苦笑道:“林解元……你……你真是個妖孽。”
他本是來點醒林凡,讓他看清局勢,莫要枉死。
卻不曾想,對方只憑著幾縷蛛絲馬跡,便已將這盤棋的全局,推演得比他這個局中人還要透徹。
“多謝周大人今日解惑。”林凡起身,對他鄭重一揖。
這份情報,價值千金。
“不必,不必……”周明志連忙起身回禮,“我只希望,解元能……好自為之。”
他留下這句話,失魂落魄地走了。
小院里,只剩下林凡和早已呆若木雞的老張。
林凡走到院中,抬頭看向天空。
那道無形的注視,似乎因為他剛才那番話,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有趣。
林凡嘴角的弧度,愈發森冷。
世家,相黨,宗室,清流,皇權,儲君之爭……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棋手,殊不知,他們都在一個更大的棋盤上。
而他林凡,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當任何人的棋子。
他要做的,是找到這張棋盤的支點。
然后,用盡全力,將這整個吃人的世界,徹底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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