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軒沒有阻止,只是饒有趣味地看著林凡,似乎想看他如何應對。
林凡沒有理會那學子,他只是向前走了兩步,目光掃過窗外熙攘的街道,然后又落回雅間內的眾人身上。
“何為新?”林凡輕聲說,仿佛在自問自答,“在下初到金陵,見城門兵丁傲慢,街上學子自矜。城外百姓溫飽難繼,城內高樓林立。我所見之‘新’,不是華麗辭藻,而是……”
他停頓了一下,然后緩緩吐出幾句詩。
“莫道浮華遮望眼,一葉障目不見天。
寒門夜讀燈如豆,不識人間幾多難。”
這詩句一出,雅間里瞬間鴉雀無聲。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艱深的典故,卻字字珠璣,直指人心。它沒有描繪風花雪月,而是直接道出了金陵城內外的巨大反差,以及那些身處高位的學子,對民間疾苦的漠視。
李文軒的臉色,終于有了變化。他原本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徹底凝固。他盯著林凡,眼中再無輕視,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震驚。
“你……”那拍案而起的學子,指著林凡,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林凡沒有停下,他繼續道。
“世間萬物皆格物,大道至簡在人間。
敢問諸君何為新,莫非只在紙上談?”
后兩句,更是如驚雷一般,在雅間內炸響。它不僅駁斥了之前那些學子對“新”的狹隘理解,更直接點出了他們“只在紙上談兵”的虛偽。
雅間內,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呆滯地看著林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來自“偏僻之地”的年輕書生。他的詩,沒有半分雕琢,卻字字如刀,句句見血,直剖金陵文壇的浮華與空洞。
李文軒猛地站起身,他死死地盯著林凡,臉上神色復雜。有震驚,有憤怒,更有深藏的忌憚。他原以為,這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秀才,隨手便可打發。卻不料,對方三兩語,兩句詩詞,便將整個雅集的氣氛,以及在場所有人的傲氣,徹底擊碎。
林凡卻毫不在意眾人的反應,他只是對著李文軒,再次拱了拱手。
“金陵城里規矩多,在下今日,算是開了眼界。”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身便要離開。
“等一下!”李文軒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又有一絲難以喻的復雜,叫住了他。他緩步走到林凡面前,目光深邃,像要將林凡看穿。
“林兄……”李文軒的聲音,此刻已沒有了之前的傲氣,反而多了一分鄭重,“敢問,兄臺的‘格物’之道,究竟是何?”
林凡聞,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李文軒。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李兄若想知曉,不妨去青陽縣格物社走上一遭,或可從中窺得一二。”
說完,他便不再停留,徑直走下樓梯,消失在墨香閣的大門外。
雅間內,那些原本高傲的學子們,此刻一個個面面相覷,臉上神情變幻莫測。有人羞愧難當,有人眼中閃爍著嫉妒的火花,更有人,則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文軒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只覺得,今日的雅集,并非為他造勢,反而成了他李文軒,以及整個金陵文壇的……一個笑話。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林凡消失的方向,心中波瀾起伏。
“格物社……青陽縣……”他低聲重復著這兩個詞,仿佛要將它們刻進骨子里。
林凡走出墨香閣,感受著金陵城午后的陽光,心中一片清明。他知道,今日的詩,今日的話,必然會在金陵城中掀起波瀾。他已經將第一顆棋子,穩穩地落在了這金陵城的棋盤上。
而他所留下的那句“去青陽縣格物社走上一遭”,則像一道無形的引線,已經埋進了某些人的心頭。他相信,很快,便會有人循著這道引線,去探尋那所謂的“格物之道”。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