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屆府試,-->>案首的歸屬,哪一次不是經過所有考官數輪的推舉、評議、比較,最后才由主考官一錘定音?
現在,僅憑一份“特等”卷,三位大儒就要直接定下案首?
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張主事,此事……此事萬萬不可啊!”
一名老考官急聲道,“不合規矩,大大的不合規矩!”
“是啊,我等尚未拜讀過此卷,如何能服眾?”
“敢問張主事,那篇策論,究竟是何等驚世之作,竟能讓三位大人,做出如此決定?”
質疑聲,此起彼伏。
其中,一名面容倨傲的年輕考官,聲音尤為響亮。
此人乃是青州王氏的子弟,與趙子軒素有來往,自然不希望看到一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寒門,奪了本該屬于世家子弟的榮耀。
張主事沒有理會眾人的喧嘩。
他只是按照趙濟世的吩咐,先將那份帖經與墨義的考卷,遞給了離他最近的一位以治學嚴謹著稱的老學究。
“李老,請過目。”
那位李姓老學究,將信將疑地接過卷子。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只看了幾眼,臉上的表情就變了。
他那雙昏花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
“這……這字……這法度……”
他嘴里喃喃著,手指撫過卷面,仿佛在觸摸什么稀世珍寶。
“一字不差,一毫不亂!老夫閱卷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扎實沉穩的經義功底!”
他激動地將卷子遞給旁邊的人。
很快,那份帖經墨義卷,就在考官們手中飛快地傳遞著。
每一個看過的人,都露出了與李老學究一般無二的震驚神情。
先前那些質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他們都是行家,自然看得出這份答卷的分量。
那名王氏子弟考官,臉色有些難看,卻依舊嘴硬。
“經義功底扎實,也只能說明其人勤勉,算不得什么驚世之才。關鍵,還是要看策論與詩賦!”
張主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將那份引起了巨大爭議的策論拿出來,而是將那篇《平妖賦》,放在了桌案上。
“此乃該考生的《平妖賦》,諸位,可自行上前品鑒。”
眾人立刻圍了上去。
那位王氏子弟,仗著年輕,第一個擠到了最前面。
他瞥了一眼題目,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平妖賦》?好大的口氣。
他倒要看看,能寫出什么驚天動地的文章來。
他凝神看去。
“天地玄黃,人立中央……”
只看了個開頭,他臉上的不屑,便凝固了。
一股宏大而剛正的氣息,從紙面直沖他的腦門,讓他心神一震。
他不由自主地繼續往下讀。
越讀,他的臉色就越是蒼白。
他仿佛看到了一個妖魔橫行的世界,看到了那些在規矩與表象之下,啃噬著人間根基的魑魅魍魎。
當他讀到最后那句“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時。
他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的霸道意志,當頭壓下。
他體內的那點屬于世家子弟的,帶著些許陰私與傲慢的文氣,在這股意志面前,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瞬間就被沖得七零八落。
“噗通”一聲。
王氏子弟雙腿一軟,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面無人色,冷汗淋漓。
滿堂俱驚。
其余的考官,也都被賦中所蘊含的沖天豪情與凌厲意志所震撼,一個個呆立當場,久久無法語。
閱卷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再也沒有人質疑。
再也沒有人不服。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聚到了張主事身上,匯聚到了那份即將被拆開的姓名彌封之上。
張主事環視全場,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走到長案前,從筆筒中,抽出了一把裁紙用的小刀。
刀鋒,在燈火下,閃著森然的寒光。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對準了那朱卷背面,用火漆封得嚴嚴實實的姓名糊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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