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支毛筆,精準地落在了那個小紙卷上。
紙卷被毛筆的筆桿一壓,一滾,恰好停在了林凡考棚木板隔斷之外的公共過道上。
筆尖的濃墨,還在那白色的紙卷上,留下了一道漆黑的污跡。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快得讓人無法察覺其中的刻意。
從旁人看來,不過是林凡在聽到動靜時,受了驚嚇,失手掉了一支筆而已。
人之常情。
此時,那邊的騷動也平息了。
扶住考官的考生,正一臉諂媚地在地上摸索著。
“大人,就是這塊破磚,不知是哪個天殺的放在這兒,差點害了您。”
考官整理了一下衣冠,臉色很不好看,低聲呵斥了幾句,便讓那考生回去了。
一場風波,似乎就此平息。
林凡彎下腰,平靜地伸出手,準備去撿自己的毛筆。
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毛筆時,卻停住了。
他像是剛剛才發現,自己的筆下,還壓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紙卷。
他皺了皺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
他沒有去碰那個紙卷,而是直接將手縮了回來,然后抬起頭,望向了剛剛走過來的那名考官。
“大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那名余怒未消的考官聽見。
考官聞聲看來,見是林凡,眉頭皺得更深了。
“何事?”
林凡指了指地上的紙卷和毛筆。
“學生方才失手落筆,似是壓到了什么東西,不敢擅動,請大人明察。”
他的語氣,恭敬而又坦然,沒有半分慌亂。
那考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被墨跡污染的小紙卷。
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考場舞弊,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他快步走過來,小心翼翼地,用兩根手指捻起了那個紙卷,又撿起了林凡的毛筆,遞還給他。
“你的筆。”
“謝大人。”
林凡接過毛筆,重新坐好,仿佛這件事與他再無干系。
那考官則拿著那個可疑的紙卷,展開一看,臉色變得鐵青。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經義的要點。
是鐵一樣的物證。
他凌厲的視線,立刻掃向了林凡。
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坦蕩的,正準備重新蘸墨書寫的背影。
他又掃向四周,周圍的考生,一個個都低著頭,奮筆疾書,生怕被他注意到。
那個尖嘴猴腮的考生,更是連頭都不敢抬,握著筆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線索,斷了。
這紙卷出現在公共過道上,誰都有嫌疑,也等于誰都沒有嫌疑。
考官的臉色陰晴不定,最終,他只能冷哼一聲,將那紙卷收入袖中,轉身朝著高臺走去。
這件事,必須上報。
一場精心策劃的圍殺,就此消弭于無形。
林凡低著頭,看似在研墨,心神卻如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鋪開。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個尖嘴猴腮的考生,此刻的文氣,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充滿了驚恐與失敗的沮喪。
而另一邊,那個昨日放狠話的學子,他的文氣,更是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沸水,翻涌著,激蕩著,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與不甘。
兩股氣息,同出一源。
林凡的心中,一片雪亮。
他提起筆,飽蘸新墨,在那篇《平妖賦》的結尾,寫下了最后一句。
“金猴奮起千鈞棒,玉宇澄清萬里埃。”
筆鋒落下,一股沛然的剛正之氣,透紙而出。
他知道,考場內的妖氛,暫時被掃清了。
但考場之外,真正的魑魅魍魎,才剛剛露出了獠牙。
他放下筆,緩緩抬頭,視線穿過重重考棚,精準地,落在了那個放狠話的學子的背影上。
那人似有所覺,身體猛地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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