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官道上,開始出現三三兩兩、衣衫襤褸的身影。
他們面黃肌瘦,拖家帶口,背著破爛的行囊,朝著青陽縣的方向,艱難跋涉。
起初,城門的守衛并未在意。
秋收之后,總有些活不下去的佃戶,會出來討生活。
可漸漸地,人流越來越多。
從三三兩兩,變成了成群結隊。
到了第五天,城門外,已經聚集了上百名外地來的流民。
他們不敢進城,只是眼巴巴地望著城墻,眼中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縣城里的氣氛,開始變得有些微妙。
“聽說了嗎?隔壁永安縣,鬧蝗災了,莊稼顆粒無收。”
“何止永安縣,南邊的太平府,發大水了,沖垮了好多村子!”
“怪不得這么多人往咱們這兒跑,這是都指望咱們林大人當活菩薩,救他們的命呢!”
茶館酒肆里,議論紛紛。
百姓們的心情很復雜,既有對自己縣城繁榮的自豪,也有一絲對外來者分走他們口糧的擔憂。
李班頭帶著手下的衙役,在街上巡邏的次數,也變得越來越頻繁。
他親眼看到,一個餓得發昏的流民,搶了包子鋪的一個包子,被老板追著打出半條街。
他也看到,幾個本地的地痞,將一群剛進城的流民堵在巷子里,搶走了他們身上最后幾個銅板。
小偷小摸,打架斗毆的事件,在短短幾天內,直線上升。
整個縣城的治安,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天夜里,更大的亂子,終于發生了。
“走水了!西城糧倉走水了!”
凄厲的喊聲,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李班頭一個激靈從床上翻起來,抓起佩刀就往外沖。
他趕到西城時,火光已經沖天而起。
那處被臨時征用為糧倉的大宅院,正門被人用巨木撞開,一群紅了眼的流民,正瘋了一樣往里沖。
“搶糧啊!有糧食吃啦!”
“沖進去!不然都得餓死!”
守衛糧倉的幾個衙役和民壯,根本攔不住這股瘋狂的人潮,轉眼就被沖散。
李班頭目眥欲裂,他拔出刀,大吼一聲。
“都給我站住!沖擊官倉,是死罪!”
可是在饑餓面前,死亡的威脅,也顯得那么蒼白。
沒人聽他的。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將一個火把扔進了堆滿稻草的院子。
大火,轟然燃起!
……
縣衙公堂,燈火通明。
王丞哲坐在堂上,看著底下跪著的幾個被抓獲的流民頭目,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大人,饒命啊!我們不是有心要放火的,我們只是太餓了!”
“家里已經三天沒開鍋了,孩子餓得直哭,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啊!”
哭喊聲,求饒聲,在公堂上回蕩。
王丞哲一拳砸在桌案上。
“混賬!饑餓,就能成為你們行兇搶掠的理由嗎?”
他心里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城外,還有上千名虎視眈眈的流民。
城內,百姓的恐慌情緒,正在蔓延。
驅趕?
看著他們那一張張絕望的臉,他于心不忍。
收容?
青陽縣剛剛才緩過一口氣,哪有那么多的糧食和資源,去養活這無休無止的流民?
這是一個死結。
一個足以將青陽縣這幾個月所有的努力,都拖入深淵的死結。
他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他可以拍板定案,可以懲治鄉紳,卻無法與天災人禍抗衡。
“去。”
他疲憊地揮了揮手,對身旁的師爺開口。
“把林凡,給我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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