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往下看。
當“脈絡化”、“精細化”、“利益共享”這些聞所未聞,卻又振聾發聵的詞語,一個個撞入他的眼簾時,他握著卷子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這不是一篇策論!
這是一份足以改變青陽縣未來數十年格局的濟世良方!
鄭玄猛地抬起頭,激動地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另一位閱卷官——青陽縣令,王丞哲。
“縣令大人!”
鄭玄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您……您快看看這篇文章!”
王丞哲有些訝異地抬起頭,從鄭玄手中接過卷子。
他起初還帶著幾分審視,可當他的視線落在那些具體的治水方略上時,他的表情,從審視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震撼!
“改直為曲,增設蓄水塘……以豐補歉?”
“滴灌、溝灌……引水入田壟,精準施于根部?”
“官府主導,鄉紳出資,村民出力……按股分紅?!”
王丞哲猛地站了起來,手中的卷子被他捏得嘩嘩作響。
他不是在看文章,他是在看一幅活生生的,能讓青陽縣無數百姓擺脫旱澇之苦,走向富足的宏偉藍圖!
“天才!真是天才!”
王丞哲激動地一拍大腿,滿臉紅光,“這是誰寫的?此等大才,為何本官之前聞所未聞!”
錢德的臉色,已經由白轉青,由青轉黑。
他一把從王丞哲手中搶過卷子,快速地掃視著。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找茬,想挑刺,可那篇文章的邏輯,那份洞見,那字里行間透出的磅礴之氣,讓他根本無從下口。
這已經不是文采的問題了,這是經世致用的大道!
“此卷,當為本場縣試之‘案首’!”
王丞哲斬釘截鐵地宣布,聲音在靜室中回蕩,“不,僅僅是案首,都委屈了這份才華!”
鄭玄撫著胡須,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老夫附議!此子之才,遠不止于一縣,他日金榜題名,亦未可知!”
“快!拆封彌名!本官要立刻見到這位麒麟兒!”
一名書吏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揭開卷子末端那被漿糊封住的姓名條。
隨著紙條被揭開,兩個墨色淋漓的大字,清晰地呈現在眾人面前。
林凡。
靜室之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丞哲臉上的激動。
鄭玄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錢德的心,則沉入了谷底,但隨即,又升起一絲絕處逢生的希望。
他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縣令大人!萬萬不可!”
“此人,便是前日鬧得滿城風雨的林凡!他曾是死囚,品行不端,流纏身,若將案首之名授予此人,恐會引起全縣嘩然,有損朝廷科舉的清譽啊!”
此一出,幾位副考官也紛紛變了臉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錢縣丞所有理,案首不僅要看才學,更要看德行。”
“是啊,讓一個曾經的死囚當案首,這……這傳出去,我們青陽縣的臉面何存?”
鄭玄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一派胡!”
“他的死囚身份早已洗刷干凈,何來污點?至于流,更是無稽之談!爾等身為考官,不以文章論高下,反倒聽信市井之,簡直是斯文掃地!”
王丞哲站在原地,一不發。
他的視線,在林凡那份驚才絕艷的策論和錢德那張之鑿鑿的臉上,來回移動。
一邊,是足以造福一方的驚世之才。
另一邊,是可能會動搖官場清譽的巨大風險。
他將那份卷子,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都給本官住口!”
王丞哲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盯著錢德,一字一句地開口。
“本官只問你一句,這篇文章,你可能寫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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