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和前程,被這封信,擺在了天平的兩端。
他該如何選?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靜。
五十名衙役,大氣都不敢出,只是看著他們這位年輕的縣令。
許久。
王丞哲松開了緊攥的手,那張被揉皺的信紙,飄飄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他轉過身,重新面向那五十名整裝待發的衙役。
他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憤怒,也看不出掙扎,只剩下一片平靜。
“都散了吧。”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原地待命,等候通知。”
此話一出,院子里響起一片細微的甲葉碰撞聲,那是衙役們因失望而松懈身體發出的聲響。
張捕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只是沉沉地嘆了口氣。
“是。”
他一揮手,帶著滿院子的精銳,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縣衙前院,轉眼間只剩下王丞哲和張捕頭兩人,空曠得讓人心慌。
王丞哲彎腰,撿起了地上的那封信。
他將信紙一點點撫平,折好,揣進懷里。
“大人,我們……”張捕頭忍不住再次開口,“就這么算了?”
“算了?”
王丞-哲重復著這兩個字,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們以為一封信,就能讓我王丞哲當個縮頭烏龜嗎?”
他轉身,大步走回后堂書房。
張捕頭連忙跟上。
書房里,依舊一片狼藉。
王丞哲沒有理會,只是走到那副巨大的青陽縣地圖前。
他的視線,越過了城東的官倉,越過了奢華的李府,最終,落在了地圖一角,那個用朱筆畫了個圈的地方。
甲字三號房。
“他們掐斷了人證,藏起了物證,現在又搬來了知州大人壓我。”
王丞哲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自語,又像是在對張捕頭說。
“他們把所有明面上的路,都給我堵死了。”
張捕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王丞哲忽然轉過身,那雙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某種光亮,一種比之前的怒火更加危險,更加執著的光。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一個人。”
“所有的線索,也都源于那個人。”
張捕頭猛地一怔,瞬間明白了王丞哲的意思。
“大人,您的意思是……林凡?”
“沒錯。”
王丞哲走到書案后,坐了下來。
“李家費盡心機,布下這么大一個局,就是為了讓他死。”
“反過來說,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能開口,這個局,就隨時能破。”
“他們以為官倉是死穴,是鐵證如山,可如果……真正的賬本,根本就不在官倉呢?”
張捕頭倒吸一口涼氣。
“可我們去哪找真正的賬本?”
王丞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我不知道。”
他坦然承認。
“但是,有個人一定知道。”
他抬起頭,看著張捕頭,一字一頓地說道。
“備車。”
“現在,立刻,去縣衙大牢。”
“既然他們不讓我查案,那本官,就去跟苦主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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