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布滿老繭的左手掌心,一筆一劃,艱難地寫下了那兩個他早已遺忘如何書寫的字。
字成的剎那,異變陡生!
他掌心那由粥水寫成的字跡,竟綻放出刺目的金光。
一朵金色的花苞從他皮肉之下破土而出,迅速生長、綻放。
那花瓣薄如蟬翼,竟像一對眼瞼般,隨著他的心意緩緩開合。
當花瓣“睜開”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向他展露。
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這朵掌心之花!
他“看”到身前慈和的忘憂婆婆,她的夢息是一盞永不熄滅的燈火;他“看”到不遠處,舊宗門廢墟的屋頂上,裴元朗正盤膝打坐,他的鼾聲沉重而規律,在陳九的感知中呈現出一片起伏的金色麥浪;而在另一側的陰影里,柳如鏡的呼吸輕柔綿長,如春日里無聲飄落的細雨絲。
這……便是他們的夢嗎?
就在這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帶起一陣急促的風。
“小石哥!”青羽童子穩穩落在地上,他光潔的翎羽上,竟沾著幾粒來自西疆的金色沙粒,“西疆那邊的金花田,所有下種的鍋,都在夜里生出了根須,牢牢扎進了地脈!”
小石聞,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骨質的呼嚕哨,含入口中,輕輕吹響。
那哨音低沉而綿長,不似樂曲,更像是某個巨人沉睡時發出的悠遠鼾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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哨音入耳,陳九渾身一顫,他掌心的金花光芒大盛,那方剛剛“看見”的夢境世界瞬間被拉遠、擴大。
他夢中那口灶臺驟然變得無比明亮,碗中的倒影不再局限于廢墟一角,而是飛速擴展,越過山川河流,直至展現出一片廣袤的、星空下的金色沙田。
他“見”到了!
他“見”到那個叫豆娃的小家伙正在沙丘上撒歡打滾,每一次翻滾都帶起一片金色的鼾聲漣漪;他“見”到沉默如山的石傀子,肩上扛著那塊無字巨碑,正一步步丈量著大地;他甚至“見”到一口巨大的鐵鍋鍋底,一個懶洋洋的虛影正不耐煩地翻了個身,那張臉,正是他曾在無數傳說中聽過的——林歇。
原來,他們都在。原來,他也在。
當夜,月華如水。
陳九獨自一人坐在“隨便躺”的木牌下,沒有睡。
他將那碗早已冰涼的粥放在地上,以指為筆,以粥為墨,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寫下了他失明失聲二十年來的第一句話。
“夢里有光。”
字跡歪歪扭扭,粥水在干燥的地面上迅速滲開。
然而,未等字跡干涸,一朵朵燦爛的金花竟順著筆畫的軌跡破土而出,在清冷的月光下熠熠生輝。
每一朵花的花心,都齊齊朝向了遙遠的、歸夢潭所在的方向。
遠處,舊宗門的最高一處屋頂上,裴元朗默默注視著這一切。
他緊握著那枚由律心印碎片熔鑄成的銅錘,手心忽然一陣滾燙。
他攤開手掌,只見那銅錘粗糙的表面,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映出了一幅塵封的畫面——二十年前的刑堂前,一個年輕的、倔強的背影正被兩名執法弟子拖拽著,走向無盡的黑暗。
那正是年輕時的陳九。
裴元朗的呼吸一滯。
就在他以為這折磨人的幻象會重演那殘酷一幕時,畫面中的那個背影,竟緩緩地、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張本該充滿怨毒與痛苦的臉,此刻卻異常平靜。
他看著畫面外的裴元朗,對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咔。”
一聲微不可查的輕響,裴元朗手中的銅錘,錘頭與錘柄的連接處,裂開了一道新的、細微的縫隙。
他猛地攥緊拳頭,掌心傳來的灼痛感,遠不及內心那被瞬間點燃的驚濤駭浪。
良久,他站起身,目光穿過沉沉的夜色,死死盯住了刑堂遺址最深處那片殘垣斷壁。
那里,曾是他親口宣判、出法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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