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該如何是好?”裴元朗此時也沒了脾氣,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忘憂婆婆轉頭看向豆娃,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娃兒,今晚睡覺前,別想著‘這呼嚕真吵’,你得念叨著‘我要聽裴爺爺打呼’。把心里的網張開,那呼嚕聲就不是噪音,是送你入夢的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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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北陵村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靜謐。
裴元朗沒有回屋,而是抱著一床舊棉被,依約躺在了自家院墻外那堆亂石瓦礫上——那是他最近發掘出的“風水寶地”。
豆娃也沒睡,趴在自家窗臺上,守著那個重新填好土的花盆,眼睛瞪得像銅鈴。
子時三刻。
“呼……嚕……”
第一聲鼾響,準時從瓦礫堆上傳來。
起初還有些生澀,像是生銹的門軸在轉動,但很快,那聲音就變得圓潤、渾厚起來,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像極了風吹過空酒壇的回響。
豆娃剛想捂耳朵,突然想起了婆婆的話。
他放下手,閉上眼,嘴里咕噥著:“聽打呼……聽打呼……”
奇跡發生了。
那原本刺耳的噪音,在經過他那點微弱的“接納”念頭過濾后,竟然真的變成了一陣暖洋洋的風。
窗臺上,那埋著種子的花盆泥土微微松動。
隨著裴元朗的一聲長吸,一抹嫩綠色的芽尖破土而出;隨著一聲長呼,那芽尖迎風便漲,瞬間抽枝、展葉。
當第二輪鼾聲響起時,三朵金燦燦的花苞顫巍巍地綻放開來。
那花瓣并不像普通的金花那樣圓潤,而是有著棱角分明的折痕——仔細看去,那分明就是一只只展翅欲飛的紙鶴。
“裴爺爺!”豆娃驚喜地睜開眼,壓低聲音喊道,“您的呼嚕真的會開花!”
瓦礫堆上的裴元朗翻了個身,咂吧了兩下嘴,似乎在夢里聽到了這聲夸獎,那鼾聲愈發歡快了幾分,震得那三朵紙鶴狀的金花輕輕點頭。
遠處的一棵老槐樹梢上,莫歸塵收起了手里的筆。
他在那本《安眠憲約》的末頁,鄭重其事地補上了一行注腳:“夢聲相和,方為安眠。自治之本,在于共鳴。”
就在他合上書頁的一瞬間,袖口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震動。
莫歸塵一愣,伸手掏出那塊自他離開宗門起就一直帶在身邊的懷表。
這塊表代表著舊秩序最嚴苛的時間管理,分秒不差,冰冷精密。
可此刻,那水晶表盤竟然裂開了一道細紋。
“咔噠。”
一聲脆響,表里的齒輪停止了轉動。
就在那裂縫之中,一朵比米粒還要小的金花頑強地鉆了出來,它的根須死死卡住了那些曾經不知疲倦的齒輪。
莫歸塵湊近了,借著月光,看清了那微型金花花心里極小極小的四個字,那是這塊代表著焦慮與規訓的懷表,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吐露出的真:
“接著睡吧。”
莫歸塵盯著那四個字看了許久,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上,終于裂開了一絲極淺的笑意。
他抬起頭。
晨曦未至,裴元朗正踮著腳,笨手笨腳地幫豆娃把那盆盛開的金花掛到更高的枝頭上去,那原本佝僂的背影此刻竟透著幾分輕快。
遠處的村舍里,炊煙還沒升起,但每一縷從煙囪里飄出來的氣息中,似乎都夾雜著悠悠的鼾聲。
這些聲音不再是孤立的噪音,它們在空氣中交織、碰撞、融合,織成了一張巨大而溫柔的無形之網,將整座北陵村穩穩地托舉在夢境的邊緣。
莫歸塵將那塊長出了花的懷表隨手揣回兜里,轉身向祠堂走去。
那里的長案上,還有一摞剛剛送來的、關于“夢境共享導致鄰里夢話串臺”的新卷宗等著他去歸檔。
只是這一次,他的腳步放得很慢,慢得像是生怕驚醒了腳下這片正在酣睡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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