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蕎扶著陳婆,讓她那顫抖的脊背貼上了石傀子的石身。
那硬邦邦的石頭此刻竟軟得像是一床曬透了的棉被。
柳如鏡走上前,指尖還在滴血。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將符紙重重拍下,而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給嬰兒蓋被子,將那張畫著豆架的黃紙,輕輕貼在了陳婆的心口。
“這次不壓你夢。”
柳如鏡湊在陳婆耳邊,低語聲微不可聞,像是說給自己聽,“這次,只陪你一起怕。”
那一瞬間,陳婆原本緊繃得像滿弓一樣的身體,像是被抽去了骨頭,瞬間軟了下來。
并沒有什么黑氣消散的壯觀場面。
她只是在這個充滿了泥土味和石頭味的懷抱里,極其自然地打了一個哆嗦,然后頭一歪,發出了第一聲鼾響。
那鼾聲起初還有些怯生生的,像是試探,緊接著便綿長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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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里沒有了那些追趕她的厲鬼。
只有漫山遍野的青豆架,綠葉在風里沙沙作響。
一個扎著總角辮的小姑娘——那是幼年時的柳如鏡,正穿梭在豆架間,手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笑嘻嘻地遞到她嘴邊。
次日,晨光熹微。
南荒村尾的雞還沒叫,陳婆就已經醒了。
她這輩子第一次沒有被驚醒,而是自然醒。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眉心,那塊困擾了她半輩子的紫紅疤痕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塊極淡的、像是晨曦映照下的金色印記。
柳如鏡站在溪邊收拾東西。
她從陳婆懷里揭下那張黃紙,正準備像往常一樣焚毀,手指卻突然觸到了一行凸起。
她翻過符紙。
在那幅拙劣的豆架畫背面,多出了一行極小極小的字。
那不是筆寫的,倒像是某種念頭在夢境里凝結而成的痕跡:
“謝謝你不鎖我。”
柳如鏡的指尖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沒有點火,而是極其珍重地將這張廢紙疊好,塞進了那個貼身放著心咒秘籍的錦囊里。
黃昏時分,溪水潺潺。
柳如鏡獨坐溪邊,將袖子里剩余的幾十張靜心符全部掏了出來。
她一張一張地撕碎,那些曾經代表著權威與力量的符箓,化作漫天紙屑,隨著溪水打著旋兒飄向遠方。
“接著。”
對岸傳來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
墨老鬼不知什么時候蹲在了一塊大石頭上,隨手拋過來一塊黑乎乎的東西。
柳如鏡伸手接住,入手溫熱沉重,表面粗糙不平——那是一塊生銹的鐵片。
“這什么?”
“守夢爐炸的時候崩飛的一塊碎片。”墨老鬼摳了摳鼻孔,彈出一粒鐵屎,“拿去磨墨。心咒那套玩意兒太陰,得摻點這爐子里的煙火氣,寫出來的符才有人味兒。”
柳如鏡握著那塊鐵片,掌心感受著上面殘留的溫度,嘴角終于勾起了一絲極淺的弧度。
遠處,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石傀子扛著那塊無字碑,正沿著溪邊緩緩走來。
夕陽照在它背上,那原本光潔的碑面上,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行新的紋路。
那不是字,也不是畫。
那紋路盤曲回環,乍一看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可若是側著頭細看,卻分明像是一個人蜷縮著身子,安然酣睡的形狀。
就在這寧靜得讓人想打瞌睡的黃昏里,一只羽毛凌亂的信鴿撲棱著翅膀,一頭撞進了阿蕎的懷里。
阿蕎解下鴿子腿上的竹筒,抽出一張告示樣的紅紙,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瞪圓了。
“柳姐姐!出事了!”
她揚起手里的紅紙,聲音里透著股哭笑不得的驚詫:“北陵村那邊貼了張告示,說是為了那個‘賴床權’,鐵匠鋪的老趙把隔壁李老漢給告了!現在正鬧著要搞什么……第一屆‘臥觀糾紛調解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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