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是那是以前那種急促的“呼噠呼噠”,而是隨著小黃那綿長的呼吸聲,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呼——吸——”。
那節奏慢得讓人心焦,可那爐子里的火苗卻并沒有滅,反而從那種刺眼的烈火,變成了一團溫吞吞的暖橘色。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
這溫火沒法打鐵,卻正好能煨東西。
一陣奇異的焦香味兒慢慢飄了出來。
趙鐵砧鼻子聳動了兩下,整個人猛地愣住了。
那是米的香味,混著點鍋底灰的焦氣。
他已經三十年沒聞到過這個味兒了。
那是他娘還在世的時候,每回午睡前,都會在爐邊煨上一小罐米粥。
等他打完鐵一身臭汗的時候,那粥正好溫乎,喝一口能暖到腳后跟。
趙鐵砧看著那團溫火,喉頭突然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眼眶發熱。
他也不管還有一堆街坊看著,把那條滿是鐵屑的圍裙一扯,一屁股坐在了爐前滿是黑灰的地上。
“那犁頭……”李老漢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趙鐵砧沒抬頭,聲音有點啞:“今日申時前,本爐告假。誰要是急,自個兒拿錘子試試,看它聽不聽你的。”
李老漢看了眼那把還在砧子上挺尸的軟錘子,縮了縮脖子,把挑子一挑,走了。
門口又傳來篤篤的拐杖聲。
云崖子靠在門框上,手里那個空陶罐被爐火映得通紅,像是個小太陽。
“鐵砧啊,”老頭的聲音像是在風里飄,“器物是死物,從來不聽人命,只聽人心。你嘴上說著要干活,心里頭早累得想趴下了。你心都躺平了,錘子哪敢站著?”
趙鐵砧低下頭,攤開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
就在掌心中央,不知什么時候浮現出了一道極淡的金紋。
那紋路不復雜,簡簡單單兩條弧線,合在一起,活脫脫像是一只閉著的眼睛。
他苦笑了一聲,摸了摸后腦勺:“原來不是我寫族譜,是族譜在寫我。”
入夜,北陵村比往常安靜得更早。
鐵匠鋪的門虛掩著,里面沒點燈,只有爐膛里那點余燼透著微弱的紅光。
如果有人此時趴在門縫往里看,準得嚇一跳。
地上,十幾把鐮刀、鋤頭、鐵鍬,并沒有掛在墻上,而是整整齊齊地平躺在地面上。
它們的把手微微彎曲,鐵頭朝向爐火,那姿勢就像是一群干了一天活的漢子,正在圍爐夜話,享受著這一天里最舒坦的時光。
遠處的山崗上,月光如銀。
青羽童子解開信鴿腿上的紅繩,這一次,他沒有綁上竹筒。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紙包,里面是一小撮混著金花粉的爐灰——那是白天從小黃睡覺的風箱邊刮下來的。
他把那撮灰輕輕灑在鴿子的翅膀上。
“去吧。”
白鴿振翅而起,那一小撮爐灰隨著翅膀的扇動,在月光下飄散開來,化作無數細碎的星點。
那些星點并沒有落地,而是順著風,飄向了更遠的南方。
每一粒微塵落下,都能映照出一戶人家窗內那安然酣睡的剪影。
唯獨這風吹到南荒地界的時候,稍微滯了一下。
南荒村尾那間破敗的茅草屋里,燈火如豆,搖搖欲墜。
屋內沒有鼾聲,只有急促而驚恐的喘息。
陳婆死死抓著那床破棉絮,渾濁的老眼里全是紅血絲。
她不敢睡,也不能睡。
哪怕北陵那邊的風帶來了讓人眼皮打架的安逸,可每當她剛一閉眼,那個讓她恐懼了半輩子的聲音就會在她腦仁深處炸響。
那是三十年前,一位高高在上的女執事,用兩根冰冷的手指點在她眉心時留下的“恩賜”。
“孽障深重,靜心贖罪。”
那一道早已被歲月掩蓋的“靜心咒”,此刻正像是活過來的毒蛇,死死咬住她想要入夢的神魂,逼著她在清醒的痛苦中熬過每一個漫漫長夜。
喜歡卦攤小吏,靠睡覺正道成圣請大家收藏:()卦攤小吏,靠睡覺正道成圣
_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