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童子收攏翅膀,落在窗欞上,嘴里還叼著一串叮當亂響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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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老!哎喲,裴長老!”青羽童子把嘴里的東西吐在案幾上,那是幾個歪歪扭扭的小銅鈴鐺,做工極其粗糙,上面還帶著煙火熏燎的痕跡。
“東市那幫小崽子,膽子太大了!”青羽童子一邊喘氣一邊告狀,語氣里卻透著股藏不住的興奮,“他們把撿來的守夢爐碎片,偷摸扔進鐵匠鋪的廢火里給熔了!做成了這玩意兒,掛在街角的野貓脖子上。”
裴元朗目光一凝:“那是褻瀆法器。”
“褻瀆啥呀。”青羽童子抓起一個鈴鐺晃了晃,發出的不是脆響,而是一種悶悶的、像是老牛反芻般的低鳴,“您聽聽?那貓一跑起來,這鈴鐺聲就跟催眠曲似的。現在整條東大街的狗,聽見貓叫都不追了,全趴地上打哈欠流口水。那幫孩子管這叫‘貓安令’,說是專門治狗拿耗子的閑心。”
裴元朗怔住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腰間。
那里掛著一枚象征著律法威嚴的“律心印”,是他執掌刑罰三百年來,從不離身的信物。
手指觸碰到玉佩的一瞬間,傳來的是一種死寂的冰涼。
那上面原本流轉不息的靈光,不知何時已經徹底熄滅了,就像一塊隨處可見的頑石。
他站在那里,看著桌上那幾個把狗都哄睡了的破鈴鐺,又看了看手里冰涼的玉印,臉上那張緊繃了幾百年的面具,終于裂開了一道縫。
黃昏最后一抹余暉散盡的時候,裴元朗一個人走到了守夢閣后山的廢墟上。
這里堆滿了歷代更迭換下來的舊磚瓦,荒草長得有人高。
他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蹲下身,用那雙拿慣了判官筆的手,在滿是碎石的泥土里刨了一個坑。
他解下腰間的律心印,連同那座生銹的守夢爐敲下來的一塊銅皮,一起放了進去。
剛要填土,褲腿忽然被什么東西蹭了一下。
剛要填土,褲腿忽然被什么東西蹭了一下。
小黃不知什么時候醒了,正睡眼惺忪地跟在他身后。
它也不怕生,歪著腦袋看了裴元朗一會兒,突然伸出前爪,在他的掌心里塞了個東西。
那是一顆極小的、干癟的金花種子。
裴元朗愣了愣,下意識地握緊,又緩緩松開。
種子順著他的指縫滑落,掉進了那個埋葬著舊時代的土坑里。
并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異象。
那種子一沾土,便極自然地抽了芽,幾片嫩綠的葉子舒展開來,頂端冒出一個小小的花苞,既不朝東,也不朝西,只是隨隨便便地對著天空張開了花瓣。
遠處,幾個還沒回家睡覺的孩童追逐打鬧著跑過廢墟邊緣。
一個梳著羊角辮的小丫頭眼尖,看見了這邊的黑袍老人。
她并不怕他,反而停下腳步,沖著這邊大聲喊道:“裴爺爺!別蹲著發呆啦!我們在玩‘裝睡騙大人’,你也來玩呀!誰先睜眼誰是小狗!”
裴元朗的身子僵了一下。
在過去的歲月里,若是有人敢在這個時辰喧嘩,等待他們的將是嚴厲的禁閉和抄寫。
可現在,那聲“裴爺爺”像是一把軟刀子,輕而易舉地割開了他心頭那層厚厚的老繭。
他張了張嘴,想要像往常一樣呵斥一句“成何體統”,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玩……裝睡么?”
他低聲喃喃了一句。
他這一生,時刻警醒,時刻緊繃,哪怕是在睡夢中也要提防著心魔入侵,從未有過片刻真正的安寧。
裴元朗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幾個滿臉期待的孩子。
他沒有走過去,而是就這樣,在那堆并不平整、甚至有些硌人的瓦礫堆上,仰面躺了下來。
身下的碎石硌著他的脊背,有些疼,卻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踏實。
透過頭頂那片破碎的屋檐,他看見了第一顆亮起的星星。
“好。”
他的聲音很輕,被晚風一吹就散了。
“那就算我一個……今日申時,本座告假。”
他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沒有律條在腦海里盤旋,沒有審視的目光在背后注視。
夜風拂過荒草,發出沙沙的輕響。
那張總是嚴肅地板著的嘴角,在黑暗中,極其生澀、卻又極其自然地,向上揚起了一個微小的弧度。
天色徹底黑透了,那幾個孩子早就跑遠了,只剩下小黃趴在他的黑袍邊,打著細碎的呼嚕。
第二天,東方的第一縷晨曦穿透薄霧,照進了這片廢墟。
露水打濕了那件象征著無上權力的黑金長老袍,一只不知名的草蜢正停在裴元朗花白的鬢角上,觸須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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