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罷,他輕輕合上書卷。
就在卷軸合攏的瞬間,“嗡——”一聲悠長而渾厚的共鳴,響徹整個云夢澤。
三百六-->>十座分布于九州各地的守夢爐,在同一時刻齊齊鳴響三聲。
那聲音非金非石,非火非風,竟是由億萬凡人沉睡時的鼾聲、夢囈、與平穩的呼吸聲共振而成,溫和,厚重,帶著人間最安穩的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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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疆,金花田邊。
云崖子不知何時已悄然現身,他一襲布衣,須發皆白,靜靜地在田邊站了許久,仿佛在欣賞一幅畫。
小石見狀,連忙上前恭敬行禮。
“長老。”
云崖子微微頷首,目光卻未離開那朵金花,他開口,聲音蒼老而通透:“你們都以為,他是在等一個被需要的機會,好再次挺身而出,對嗎?”
小石一怔,點了點頭。這不正是所有人心中對“救世主”的期盼嗎?
“錯了。”云崖子緩緩搖頭,“他等的,恰恰相反。他早就在等一個……能被所有人允許缺席的日子。”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通體渾圓、光華內斂的石珠,是世間最后一枚完整的歸夢石。
他沒有施展任何術法,只是如一個普通農夫般,將這枚石珠輕輕投入金花田的土壤中。
歸夢石入土即化,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只像一滴水融入了大地。
隨即,一圈年輪狀的柔和光紋以落點為中心,無聲地擴散開來,滲入泥土,越過田埂,最終蔓延至西疆村落每一戶人家的床底,而后消失。
當晚,所有村民都做了同一個夢。
夢里,他們看見林歇坐在一片璀璨的星空邊緣,腳下是流淌的銀河。
他正慢悠悠地彎著腰,把一雙破舊的布鞋系在一顆拖著長長尾巴的流星上,然后用力一推。
流星載著那雙鞋,劃破天際,越飛越遠。
他則笑著朝眾人揮了揮手,像是在說,替我跑跑腿吧。
次日醒來,沒有一個村民提及這個夢,仿佛從未發生。
但家家戶戶,都在床底下最干凈的角落里,默默放上了一雙家里最舊的鞋子,鞋尖朝外,像一場心照不宣的遠行送別。
數日后,一個瘦削的身影徒步來到了西疆村外。
是裴元朗。
他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大長老,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袍,面容滄桑,眼神卻異常平靜。
他沒有進村,只是站在能望見那片金花田的山坡上。
他不再跪拜,也不語,只從懷中取出一本因常年翻閱而泛黃卷邊的手札。
那是他年輕時傾注了全部心血親手編纂的《守夜律令》,三百六十條,七千二百款,條條款款皆為懲戒懶惰、鞭撻懈怠。
這是他一生恪守的道,也是他敗落的根源。
他看著那朵在風中靜立的金花,抬手,將那本手札奮力投了出去。
書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落向金花田的中央。
就在它即將觸及土地的瞬間,一簇蒼白的火焰憑空燃起,將書冊包裹。
火焰無聲,卻異常熾烈,將紙頁迅速吞噬。
詭異的是,如此烈焰,竟未燎傷周圍一根花葉,唯余灰燼被風卷起,在空中聚而不散,竟拼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跡,像是孩童的涂鴉:
“律法終有盡,懶勁永流傳。”
字跡隨風而散。
裴元朗靜立許久,轉身走到村外一間廢棄的草棚下。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打坐,而是學著記憶中某個人的樣子,蜷縮起身體,合衣躺下。
這一覺,他睡得格外沉。
夢中,他仿佛又回到了那間壓抑的律法堂,耳邊卻響起了一聲無比熟悉、讓他憎惡了半輩子的輕微呼嚕。
他竟忍不住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又三日。
西疆那朵盛放了許久的金花,毫無預兆地,七片花瓣緩緩向內閉合,光芒盡斂,最終化作一顆晶瑩剔透、內蘊金光的種子,“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滾入一道泥土的裂縫,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匯入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
群夢的最深處,那片永恒的、意識混沌的金色海洋里。
林歇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目光穿透了億萬重光怪陸離的夢境,精準地落在那顆正隨波逐流的種子上。
他嘴唇微動,似乎想說些什么,想再次建立那份聯系。
但他停住了。
最終,他只是輕輕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更深的黑暗里,用近乎于夢囈的聲音呢喃道:
“……這次,別找我了。”
話音落,現實世界,萬籟俱寂。
次日清晨,人們發現床底的灰塵里,那些新綻的金花依舊靜美,只是花心深處,無端多了一絲極細微的瑕疵。
那像是一道裂痕,一道不屬于花朵本身、自遙遠地底深處映照上來的,碎裂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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