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三十五名金丹弟子,無論修為高低,意志強弱,全都齊刷刷地打起哈欠,如同下餃子一般從天空中落下,各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在荒野之上盤坐入睡,鼾聲此起彼伏。
在他們共同的夢境里,一扇巨大無朋的青銅門正在緩緩關閉,門縫里飄出一句慵懶而又不容置疑的話語:“吵死了,等我睡醒再說。”
傳訊玉簡將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報回玄霄山,莫歸塵聽完弟子的稟報,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嘴角也忍不住微微抽動了一下,低聲自語:“原來……睡覺也能下禁令。”
與此同時,林歇閉關的靜室石門無聲開啟。
一位滿頭銀發、拄著盤龍拐杖的老嫗緩緩走了進來。
她便是玄霄山輩分最高,幾乎無人知曉其真實來歷的忘憂婆婆。
她走到林歇床前,看著他安詳的睡顏,渾濁的她伸出干枯的手指,如蜻蜓點水般,輕輕點在了林歇的眉心。
一縷微光綻放,一段被層層封印的記憶碎片,在林歇的識海深處悄然蘇醒。
那是一個遙遠到近乎被時光遺忘的畫面:浩瀚星海之下,七道身影圍坐,立下“長眠契約”。
他們是天地的守夢人,約定每隔百年,便由一人入主夢境本源的核心,以自身道果維系天地間靈氣與法則的平衡。
然而,畫面流轉,前六位守夢人,無一例外,都在沉睡期間被世人因各種戰爭、災禍強行喚醒,逼迫他們“醒來戰斗”。
每一次強行中斷沉眠,都導致他們的道基崩解,最終化為宇宙塵埃。
為了保護最后的希望,第六位守夢人隕落前,耗盡最后心力,設下了這“歇業中”的倒懸廟宇,作為一個巨大的障眼法,用以騙過天機的窺探,也騙過世人的貪婪。
“傻孩子,”忘憂婆婆收回手指,聲音低沉如嘆息,“你不是第一個想躺平的,但你是第一個,敢真正一直躺下去的。”
夜色漸深,異變并未就此停止。
玄霄山執法堂轄下的風雷谷外,三具因追捕魔修而戰死的執法弟子尸體,本已冰冷僵硬。
此刻,他們的手指卻詭異地動了一下,隨即,在無人察覺的角落,他們悄然坐起,雙眼之中,泛起與測真池中麥浪一般無二的純粹金色。
他們空洞的喉嚨里,發出了整齊劃一的低語:“我們不是死了……是終于,睡對了地方。”
靜室之內,林歇的胸口忽然有微光閃動。
那枚蘇清微當初為了定位他而貼上的夢引符,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融化,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流光,滲入他的皮膚之下。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無聲提示,在意識深處浮現——
權限解鎖:夢諭
效果:可于他人夢境之中,留下不可逆轉之印記
幾乎在同一時刻,遠在千萬里之外,人跡罕至的北境雪原深處。
狂風卷集著冰雪,一座被深埋于凍土之下不知多少百年的古老青銅門頂部,厚厚的冰層與積雪上,毫無征兆地浮現出四個深刻的大字,那筆跡與林歇夢中所畫的符咒,別無二致:
本店打烊。
玄霄山中,風波再起。
林歇以沉睡之姿展現出的神跡,讓一部分人恐懼,也讓另一部分人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可能。
在議事堂搖曳的燈火照不到的陰影里,并非所有人的眼中都只有驚懼與憤怒。
某些藏在角落深處,屬于年輕一代弟子的目光中,一種別樣的光芒正在閃爍——那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心,一種在絕望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決絕。
宗門長老們所認可的正道似乎已經走到了盡頭,或許,是時候去尋求一條從未被允許踏足的蹊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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