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青紋的出現不過一瞬,隨即隱沒,仿佛只是我一夜未眠的錯覺。
我揉著發酸的脖子從一塊斷碑上坐起來,剛想罵一句這破石頭硌得老子腰快斷了,眼前的一幕卻讓我把嘴邊的話硬生生吞了回去,整個人僵在原地。
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昨夜還是一片狼藉、地縫開裂的廢墟,此刻竟被夷為平地,夯實的地基上,數十名鎮民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他們肩上扛著流光溢彩的靈石,背上馱著溫潤如玉的磚石,汗水浸濕了衣背,臉上卻洋溢著一種劫后余生的狂熱。
“那邊,那邊!柱子要雕雙龍抱珠的樣式,大氣!”披著圍裙的王嬸中氣十足地指揮著,嗓門比誰都大,“還有屋頂,都給我用最好的材料!聽說真人清修最討厭吵鬧,給我往上加三層隔音符紙,錢不夠從我賬上支!”
我徹底懵了,指著這初具雛形的建筑地基,喉嚨有些發干:“等等……王嬸,你們這是在建什么?”
旁邊一個赤著上身的漢子聞聲回頭,咧開一口白牙,笑容憨厚又敬畏:“歇公,您醒啦?當然是給您建廟啊!您昨夜以身鎮煞,在這斷碑上靜坐六個時辰,紋絲不動,宛如山岳。今早巖伯一看,說您身下的地底妖氣都硬生生退了三丈遠!這不是神仙是啥?”
我張了張嘴,欲哭無淚。
神仙?
我只是被那個該死的系統強制執行“靜坐冥想”任務,動彈不得而已!
什么不動如山,我那是睡得跟死豬一樣!
還做了個丟人到家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老烏龜,慢吞吞地縮在殼里爬行,簡直是奇恥大辱!
“師尊!師尊你看!”一道清脆的聲音傳來,蘇妙語像只花蝴蝶般蹦跳著跑到我面前,獻寶似的舉起手里一塊剛刻好的牌匾。
上面龍飛鳳舞地刻著八個大字,墨跡未干,透著一股張揚的得意。
“安魂定魄·歇公神祠!”
我眼皮一陣狂跳,感覺血壓都上來了:“誰讓你寫這個的?!趕緊給我劈了當柴燒!”
“百姓心有恐懼,需要一個精神寄托。”蘇清微緊隨其后,聲音一如既往地清冷,她走到我身邊,輕聲道,“你那一夜靜坐,確實讓地脈的震顫減弱了許多,連巖伯都說,此等異象,百年未見。”
她頓了頓,看向我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甚至帶上了一絲探究:“或許……你真的是天選的守陣之人。”
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守個屁的陣!我是被那個破系統逼著不能動好吧!”
話音剛落,我只覺得耳后那塊玉石狀的胎記猛地一燙,一道冰冷的電子提示音在腦海中浮現:
恭喜宿主,完成隱藏任務“靜坐冥神”。
任務評價:完美。
任務獎勵已發放:龜息術·殘篇(自動激活)。
下一瞬,一股難以喻的清涼氣息猛地從丹田升起,如同一條初春解凍的溪流,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甚至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綿長而悠遠,每一次吐納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整個人沉入了一潭不見底的深水,外界那些熱火朝天的喧囂聲,竟在這一刻驟然變得遙遠而模糊。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感覺中時,一個蒼老而戲謔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好一個‘無為而治’,你這小子,根本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蠢事。”
我一驚回頭,只見吳老道不知何時已站在我身后,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瞇成一條縫,死死盯著我額角,仿佛能看穿皮肉。
我下意識一摸,那里似乎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逝。
他手中的破舊幡旗在晨風中微微晃動,上面的“鐵口直斷”四個字已經褪色得快看不清了。
他一把拽過旁邊的巖伯,枯瘦的手指幾乎要戳進地里新鋪的靈石陣列:“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些蠢貨用的全是聚靈陣的材料,胡亂堆砌之下,無意中竟照著古法布下了一個‘承脈臺’!而這小子,就是承脈臺的陣眼!”
吳老道轉過頭,冷笑地看著我:“你以為你是在睡覺?你是在替整座安南城,不,是替這方圓百里的地脈,吸收那些積壓了上百年的地煞余毒!”
我嚇了一大跳,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那我……我現在拆了這破廟還來得及嗎?”
“晚了。”吳老道搖了搖頭,語氣不帶絲毫感情,“你昨夜引動的那一絲地脈本源之息,已經與你的魂識死死綁定在了一起。現在強行離開此地,輕則修為倒退,經脈寸斷,重則引發地脈二次崩裂,到時候,這座城會比昨夜塌得更徹底。”
我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