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像帶著倒鉤的鞭子,抽在臉上生疼。
巷子里那股甜腥味濃得化不開,順著風拼命往我鼻子里鉆。
我蹲在阿青跟前,看著這個叫蘇府老仆的家伙,都快咽氣了,還掙扎著想把一塊碎成幾瓣的染血玉片往鞋底塞。
我心里那叫一個無語,你們蘇家是不是有什么祖傳的藝能,叫“臨死前必留線索”?
我本想兩眼一閉,繼續裝我的尸體,偏偏肚子不爭氣。
一陣驚天動地的雷鳴從我五臟六腑深處傳來,夢引符的代價發作了,那股餓意像是無數只看不見的手,瘋狂撕扯我的胃壁,每一根神經都在抽搐尖叫。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阿青懷里那個油紙包上,里面露出了半張粗面餅的邊緣。
我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覺喉結上下滾動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巷子里都格外響亮。
“老頭,聽著,”我沙啞著嗓子開口,一把扯開他的衣襟,露出下面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傷口,同時另一只手快如閃電,將那個油紙包掏了出來,“我救你,不是因為我心善,純粹是你身上帶了干糧。”
我撕下一大塊餅,看也不看就塞進嘴里,粗糙的餅屑混合著血腥氣,卻讓我感到了久違的滿足。
我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先說好啊,這餅吃完,咱倆就兩清了,我立馬走人。”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蘇清微提著燈籠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看到地上人事不省的阿青,她臉色瞬間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青伯!青伯!你說府中三百余口……當真……當真是趙四爺勾結了那拘靈舟所為?”
阿青像是回光返照,嘴唇哆嗦著,從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星圖玉……絕不能……入宗門之手……小姐……快逃……”
我正啃著第二口餅,聞差點沒給噎死。
我猛地咳嗽起來,好不容易才順過氣:“等等等等!什么宗門?之前不還說是一群黑衣殺手嗎?這劇本更新得也太快了吧?”
“嘿。”一聲冷笑從巷口傳來,我一回頭,只見吳老道不知何時已經倚在了門框上,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核桃,眼神里滿是看好戲的嘲弄,“小子,拘靈舟可不是什么尋常水匪。那是‘玄冥宗’的執法船,專門滿天下搜羅那些身負大機緣卻不肯歸順的叛逆魂魄,抽魂煉器,手段陰狠得很。他們要是沖著‘星圖玉’來的,那只能說明,這玩意兒,八成跟百年前那場攪得天翻地覆的‘天機之亂’脫不了干系。”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感覺頭皮陣陣發麻。
手里那半塊餅瞬間就不香了。
我就是想安安生生吃個餅,填飽肚子,怎么就一步踏進上古秘辛的坑里了?
不行,這渾水太深,我得趕緊把自己摘出去。
可看著昏迷不醒的阿青,還有一旁哭得梨花帶雨的蘇清微麻煩這東西,你不理它,它會自己長腳纏上你。
我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我將最后一口餅塞進嘴里,用力咽下,然后從懷里摸出僅剩的一張夢引符,手法利落地貼在了阿青的額頭上。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催動了體內那點微不足道的靈力。
剎那間,天旋地轉!
我的神識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拽住,狠狠墜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血色夢境。
蘇家府邸火光沖天,喊殺聲和慘叫聲交織成一曲絕望的煉獄之歌。
無數黑袍人手持泛著幽光的長刀,他們的刀鋒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我看到祠堂那根最粗的頂梁柱被人一刀斬斷,轟然倒塌,一個隱藏在梁柱內的暗格隨之崩裂,一枚雕刻著繁復星辰的玉簪跌落出來,恰好嵌入了地面的一道裂縫之中。
緊接著,視角猛然拉高,我看到庭院中的血泊,竟然清晰地倒映出漫天星斗。
而那星空的軌跡,那每一顆星辰的位置,竟與我穿越以來每晚夢見的星河,完全重合!
我渾身一震,還沒來得及細想,畫面便定格在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身上,他被數把長刀貫穿身體,卻依舊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沖著天空發出凄厲的嘶吼:“星圖不可現世!否則天地逆行,萬靈俱滅!”
我猛地睜開眼睛,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