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念頭冒出來:要不……留下來陪他用頓午飯?哪怕只是看著他也好。
這念頭剛起,趙氏的眼神忽地掃到旁邊站著的內侍,腦子里陡然浮現的另一個念頭飛快地把先前的愧疚一掃而空。
這個時辰,殿下該傳膳了。
她伸出去想拉兒子衣袖的手,在半空頓了頓,最終只是抬起來,有些顫抖地,輕輕摸了摸岑琢的臉頰。
“娘……娘得回去了。”她聲音低低的,像是解釋,又像是說給自己聽,“你……你好生待著,缺什么,短什么,只管讓人遞話給我。殿下……殿下仁厚,你……你莫要多想。”
她的手很快收了回來,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點不真實的涼意,不敢再看兒子的眼睛。
趙氏咬牙轉過身,幾乎是有些倉促地,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去。腳步起初有些凌亂,但很快便調整成了不失穩重的小步,
岑琢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廡拐角。
他臉上的觸感早已散去,只有被烈日灼照過的皮膚,微微發燙。
廊下空無一人,方才引路的內侍也不知何時悄然退去了,他緩緩收回目光,轉身。
房門在他身后無聲合攏,將那一片熾烈的陽光也關在了外面。
室內陳設簡潔到近乎空曠。一床,一桌,一椅,一架書,再無多余之物。
桌上擺放著文遠命人送來的筆墨紙硯,還有那匹所謂“壓驚”的天水碧杭羅,色澤清雅,在略顯晦暗的室內幽幽泛著光。
他在桌邊坐下,沒有去碰那些東西。目光落在自己攤開的手掌上,指腹與掌心的薄繭在透過窗紙的柔光下清晰可見。
“莫要多想……”
他低聲重復了一遍趙氏臨走前的話,嘴角極輕微地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最終歸于一片更深的沉寂。
男人閉上眼,背脊挺直如松一動不動,唯有垂在身側的手,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叩了一下堅硬的椅面。
窗外的日頭略略西偏了些,院子里那株落葉喬木光禿禿的枝椏在風中輕輕晃動,在地上投下疏淡晃動的影子。
四下寂靜,只有風聲穿過廊檐,發出細微的嗚咽。
……
這邊的趙嬤嬤剛回了屋里,便瞧見太子殿下已經坐在桌前,旁邊的侍女正侍奉在一邊。
因為下午要面見大臣,文遠換了一身衣裳。
這是一套沉香色織金云紋的圓領袍,領口與袖口鑲著一指寬的玄色緞邊,腰束同色革帶,右側懸著一枚瑩潤的白玉佩。
因為嫌麻煩,她沒穿外裳。
“殿下怎么穿得這樣單薄,凍壞了可怎么好。”
見著孩子穿得少,趙嬤嬤不免又開始了往日的念叨,吩咐旁邊的侍女拿外裳來披著。
文遠看她忙前忙后,心下有些想笑,對著她調笑似的說了句:“我是脆殼兒做的不成,屋里這樣暖,哪能凍著我。”
恰巧這時侍女把外裳給拿了來,趙嬤嬤接過,轉身就要給文遠穿上,嗔了她一眼。
她手上動作不停,嘴里絮叨著:“殿下可不知寒涼的厲害,二公主昨日可就是因著風寒病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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