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早市就熱鬧起來了。
賣炊餅的漢子把蒸籠蓋子一掀,白氣呼地騰起來,站在旁邊賣菜的老婦人把濕漉漉的薺菜攤開,菜葉上沾著潮乎的泥。
一條街另一邊肉鋪的伙計卸門板砰砰地響。幾個挑夫蹲在路邊吃面,呼嚕呼嚕的聲音混在集市的各種響動里。
“新鮮的河魚——”
“笤帚,笤帚要不要?”
街對面鐵匠鋪叮叮當當地敲起來。一個婦人牽著孩子走過,孩子盯著糖人攤子挪不動腳。趕車的把式拉著韁繩,朝前面喊:“讓一讓,讓一讓嘞。”
但要說最熱鬧的地方,那得是這條街上最大的茶鋪,多的是做活的伙計,游蕩的好閑人,就連乞丐有了些閑錢都會往茶鋪一坐,弄幾粒花生米來吃。
最外面的桌上,幾個歇腳的大漢穿著短巾圍著小桌坐,桌上的幾杯茶被幾個人翻來覆去地續。
“哎,聽說了嗎?陛下要為太子殿下選妃了。”
說話的人胡子拉碴,一只手握著泛黃的茶杯,語氣興奮。
“瞧你這傻樣!”
“同咱們有什么關系?難不成,你吳老三想去當太子妃?”
旁邊的人話畢,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引得其他顧客紛紛注目。
“你個榔頭,放你的狗屁!”
吳老三把酒杯摔在桌子上,濃黑的眉毛豎起看著那人:“俺是那意思嗎?你一副白臉模樣,還編排起俺來了!”
“那不是俺想說,選妃在即,陛下發了敕令,你家那犯事的弟弟不是可從牢里出來?”
“俺一心為你想,你倒好!”
那坐在旁邊的人似是沒料到吳老三說這話,他變了臉色,抿緊的唇沒再說話。
一桌子人看他這幅臉色,互相使了個眼色,心中唏噓,但也不好說什么。
若說這說話的岑光,那這一片地帶的人可都知道。
他親娘自從進宮里頭伺候太子娘娘,他岑家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房子都從原來的破草屋換成了瓦屋,可把一眾人羨慕壞了。
雖說人有錢就翻臉不認人,可偏偏岑老爺是個老實的,發跡了后待他們這些街坊領居還是老樣子。
于是看他一個老爺們拉扯兩個娃,孩子娘又不經常回來,周圍人都對兩個孩子多有照顧。
到這也不至于說岑家顯赫得人人皆知,不過孩子娘是太子奶娘罷了,雖稀罕,可也算不上是萬中無一,同那些官老爺相比,還差的遠哩!
但誰能想到,這樣一戶人家,爹娘都是個沒文化的泥腿子,他家竟然今年出了個探花郎來!
真是雞窩里出了個鳳凰!
放榜那日,那平日里看著寡少語的岑家的老二,可謂是風光無限。
他騎著馬戴著頭花,人又俊朗,惹得拋花的姑娘們把整個隊伍圍得水泄不通,莫說他們這些街坊,就連他親爹大哥也擠不進去。
這下子,岑家可是徹底出名了。連帶著在碼頭做事的岑老大都被大家伙熟知。岑家老二他們夠不上,他大哥總能讓他們攀一攀關系了吧。
一時間,岑家門口可謂是門庭若市,原來就熱情的媒婆如今更是踏破門檻,光是一上午就來了五個媒婆要給岑大岑二說親。
可正當岑家沉浸在祖墳冒青煙的巨大喜悅中時,卻被岑老二入獄的消息砸了個當頭一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