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陳婉,云湘……這一件件串起來……
她呼吸一滯。
“陳媽媽,我們為什么要住在這里?”
稚嫩的嗓音傳來,溫靈低頭一看,是個瘦瘦小小的小姑娘,約莫只有五歲。
她瞪著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干涸得開裂的嘴唇開合,瞧著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可身上穿的衣裳衣料不差,甚至還繡著繁復的花,絕對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黑得能把人吸進去的瞳仁看著溫靈,但又顯得空洞。
她覺得有些奇怪,在女孩眼前揮了揮手。
可那女孩對著她,眼睛卻一眨不眨,好似沒看見她似的,徑直穿過視線。
溫靈縮回手,詭異的情緒像蛛網一樣蔓延。
“姑娘不愿意住這里嗎?”
她還沒想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身后又響起一道成熟的女人的聲音。
一個穿著灰色襖子的娘子站在遠處,朝那女孩伸出胳膊,女孩立刻跑上前,緊緊抱住那女子。
溫靈眼睜睜看著她穿過自己身體,仿佛這里什么也沒有。
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看著一大一小抱在一起,在冰天雪地里顯得格外寒酸又溫馨。
她們看不見自己嗎?
聽到那女子的話,溫靈轉而去觀察周圍的環境,卻在看清楚后,瞳孔一縮。
這哪里是能住人的地方。
院子很明顯破敗很久了。
院墻是破落掉灰的墻壁,墻角堆著亂糟糟的不知什么的東西,大門的漆掉落一大半,露出丑陋的木皮來,像一道道丑陋疤痕。就連屋子上的瓦也殘破不堪,不光有的碎成一塊一塊,甚至屋頂正中心處還缺了不少瓦。
院子里連基本的路也沒有,一片泥土地長滿雜草。
連貧民家中也不至于這樣破敗,這哪里是能住人的樣子?
看那女孩身上穿的衣裳,也能猜出這至少是個大戶人家,怎么會在這種連雜物間也不如的地方?
大戶人家多陰私。
溫靈心里涌上一股悲哀。
“我不想,媽媽,我想要原來漂亮的院子。”
女孩從女子懷里掙脫出來,搖搖頭,眼鏡亮晶晶地看著“陳媽媽”。
純潔像清澈湖水一般的眼眸映出破敗,讓人忍不住心疼。
“陳媽媽”看到她這模樣,摸了摸她兩只小髻,眼眶一紅咬住下唇,語氣間掩飾不住的微顫:“姑娘,咱們在這生活一段時間好不好,姑娘會住回原來的院子里的,奴婢保證。”
話落,女孩眼里的光芒“噌”地一下消失了,眼里嘀嗒嘀嗒掉出水珠子,“陳媽媽”連忙幫她擦眼淚。
“陳媽媽,我聽他們說,我是沒娘的孩子,爹爹也不管我了,是不是?”
“所以母親才把我送來這里,是我害死了姨娘,我是……我是賠錢的掃把星對不對?”
女孩抽抽噎噎,鼻涕泡冒出來,上氣不接下氣,那單薄瘦小的身板一抽一抽,細的跟麻桿一樣的腿還在不斷打顫。
到底是多殘忍的人才在一個不過幾歲的孩子面前說這么惡毒的話。
溫靈聽著這話,都忍不住心間一顫。
“誰說的!”
“陳媽媽”咬牙,抱住眼前這個讓人心疼的女孩,發紅的眼里盡是憤怒:“咱們姑娘才不是他們說的那樣,姨娘只是被老爺送到莊子上養病了,過些日子就回來,姑娘別聽那些個人瞎說!”
“只是……只是老爺想培養姑娘的意志,才把姑娘送到這里來的,姑娘是被當成二哥兒那樣養,他們只是嫉妒。”
她緊緊握住那兩只冰冷的小手,勉強擠出笑來。
“姑娘乖,奴婢去燒點熱水,您先回房好不好。”
女孩擦擦在臉上殘留著發疼的淚痕,紅腫的手揉了揉眼,勉強停下哭。
她心思單純,旁人說什么她就信。
聽媽媽的意思是,父親喜歡自己,她到此就破涕為笑,點點頭,連帶著頭上的雙丫髻動-->>了動,樣子十分乖巧。
那女子又抱抱她,灰色衣袍上的盤扣晃了個圈。
溫靈看她離去的背影,心臟抽搐得發疼。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父親,會把自己的女兒趕到這樣的地方,身邊只留一個人照顧,任其自生自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