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靈感覺到那刺目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打轉,背下意識拱起來,腦袋垂得更低,小廝模樣被她做了個十成十。
云湘看這小廝窩窩囊囊的,沒由來的心煩:“走吧。”
她悄悄長舒一口氣,轉身欲走。
看到云湘,她總會覺得心慌。
溫靈轉過去的功夫小動作捂住胸口,想要按住心頭那點躁動。
“等等”
霎時,陰冷的嗓音從背后傳來,她的背挺直,停在原地。
“你轉過來。”
一滴冷汗從她額頭上滑下,遠處看像是熱得。
云湘看著這小廝熟悉的背影,眉尾一跳,再加上剛才云兮的那事,她本就敏感不安的情緒更加煩躁,這才叫住她。
“你是大公子身邊新來的?”
“是。”
低啞的回答聲傳來從面前低著的那顆腦袋處傳來。
沒聽到熟悉的聲音,云湘緊繃的心弦松了些。
看著那小廝蒼白的臉,她腦子一轉,便想到另一樁事。
“大公子近日都去過什么地方?”
不然怎得最近侯府都沒回,連用女兒這個借口都沒把他叫回來幾次。
云湘才緩和的臉瞬間擰緊眉心。
莫不是在外面養了人?
“小人不知,大公子出門平日都帶著墨書。”
溫靈被她這個問題問得心驚肉跳,但好歹回答得靈活。
聽到她這么說,云湘本來陰沉的臉更顯得猙獰:“廢物!什么都不知道!”
小廝的背彎折得更狠,一副生怕被遷怒的模樣。
“滾吧。”
算了。
夫君平日里最煩旁人過問他的行程。這小廝剛來,若是知道些什么才讓她懷疑。
還是改日自己查為好。
云湘平息躁郁,不經意地掃到那小廝轉身,她捏著手里的香囊也要帶丫鬟進門。
可就在那一刻,風帶過發絲,她的鼻間傳來若有若無的梔子花暖香。
這不是她身上常熏的香味!
云湘的眸子剎那間銳利起來,猛地回過頭去尋那小廝,可那人早就沒了身影。
片刻后,她狐貍似的眼半瞇,眼底驟然迸發出狠毒的光芒。
溫靈找了好久,才終于在小侍女的指引下到了前廳。
入目之處,只見陽光映照出滿堂的金碧輝煌。
八仙桌上的金器玉盞反射出刺眼的光,桌旁大多是身著錦衣腰帶玉佩的男賓客們,或站或立。
溫靈只略略瞥了眼,看到有人將未吃完的魚膾隨手丟在一旁,立刻有仆從無聲無息上前收拾。
她轉過視線,目光穿過人群,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可其實不用怎么尋,溫靈就能看到那個在人群里鶴立雞群的存在。
那人寬肩窄腰,穿著一身玄色鶴紋長衫袍子,腰間只掛著一塊蟒紋玉佩,并著淺綠色四角香囊。
衣著奢靡,長發束冠,就這樣與人交談著微微頷首。
那身玄衣不知用何衣料所制,微微反光,更襯得他身形俊朗,長身玉立。
他雖嘴角掛著淡笑,神情慵懶,可渾身氣質卻是淡漠疏離,光是站在那就隱隱透露著危險。
找到季鈺后,溫靈沒上前,只站在角落里,默默等著。
倒不是因為身份自卑或是如何,她單純是不想理他罷了。
季鈺既然對她的事情了如指掌,一直像逗弄鳥兒似的玩弄她,那也合該對她只有占有欲,只需要她的順從。
她又何必在這種時候熱臉貼冷屁股,上趕著討人嫌,人后在他面前討巧撒撒嬌便好。
這樣,才能讓她覺得,她也是個有尊嚴的人。
溫靈垂著眼,陰影把她全身籠罩住。
她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這樣安靜的片刻,終于有機會清醒地思考接下來該怎么做。
溫靈腦海里一幕幕閃過今天發生的事,最后浮現出云湘猙獰的臉。
她深色眼瞳閃爍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