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過招呼后,季鈺便領著溫靈朝內院走。
她裝作普通小廝跟在他身后,垂著頭看路,可眼睛卻不斷瞟著四處景色。
季府果真是財大氣粗,雕梁畫棟,水榭歌臺,這些在常州最頂級的人家里頭才能有的東西,在這座府邸可以說是司空見慣。
他們幾乎每走一條路便要遇到幾條新路,道路四通八達,又羅列緊密,錯落有致。
溫靈垂下頭,心里的思索更甚,但旁人看不見她的臉,便只當她是季大公子身邊新來的小廝。
“大公子。”
等走到一處院子,季鈺腳步頓了下,她沒注意,差點撞到他背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溫靈摸吃痛的額頭時,聽到季鈺似乎笑了一聲。
她撇了撇嘴抬起頭,可就在抬眼的那一瞬,院門牌匾的上的字映入眼簾。
“風儀院”。
這名字……有些奇怪。
溫靈壓下心底的疑惑,余光瞥到季鈺高大的背一動,猶疑片刻也跟了上去。
——說起來也真是可笑,原本避他不急,現在在這偌大的侯府,能依靠的也只有他。
她心里一抽,渾身冷得像掉進冰窖。
門口的丫鬟和小廝比她之前看到的都要多,里里外外忙碌,亂中有序。
季鈺來時,一個丫鬟跑進去通報,而后溫靈就瞧見主屋內快步走出一位女子。
“夫君。”
那女子看見面前的男人,眼前一亮,提著裙小跑過來。
溫靈看她身著一身藍色羅裙,身形苗條,不像是剛生完孩子的婦人,臉上的笑容更是春日桃花般明媚,美得真似仙女下凡。
溫靈忽然感覺頭又開始疼,像是有人在拿小錘子敲,疼得讓她面無血色。
她下意識目光追隨著移向季鈺,只見他臉上一副淡淡的模樣,眼底似乎還劃過些微冷意。
她不知怎么的,竟然松了口氣。
可腦子里尖銳的疼痛還是讓溫靈身體發顫,她極力忍耐,沒有注意兩人的互動。
好一會,那陣刺痛才從她的身體抽出。
“夫君,你可有好些日子沒回來了。”
女子走上前,想挽他的胳膊,但被季鈺躲過,她臉上的笑容一僵。
“快來看看我們的女兒。”
云湘掃過他身后的小廝,暗自咬牙,面對季鈺時嘴角又重新掛起笑。
果然,一聽到“女兒”,男人冷色的面孔緩和一瞬,跟著她進去。
直到兩人走進屋子,跟在后面的溫靈回過神,開始左右為難。
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繼續跟著走。
平日里,季鈺來見她時,總是把身邊人趕走,所以……她只要候在門口就行吧。
一想到看不到他們夫妻恩愛,她從進入侯府來壓迫的窒息感就被挪開,好受了些。
誰想到,她剛停在門口,就聽到門內傳來低沉的嗓音:“進來。”
溫靈捏緊拳頭,一語不發地沒動。
“進來。”
躲不過去,她只好提起僵硬的腿。
屋子里的云湘此時臉色已經著實不好看了。
本來被季鈺當著下人的面下了面子,就不愉快,現在自己的夫君對自己愛搭不理,反而這么關注一個奴隸,并且一個小廝當她的面敢擺這么大的譜,她終于找到發泄口。
“你怎么回事?讓你進來就進來!”
才不過一會,云湘臉上的賢良就裝不住了,面對一個低賤的小廝,她抬起下巴,不屑之意溢于表。
溫靈面對夫妻二人的發難,微微發顫的手藏在袖中,低著頭走近。
她自以為自己的動作隱蔽,可沒想到這一切都被季鈺盡收眼底。
云湘發了次火,心情好了些,轉臉要去跟季鈺搭話。
“夫君,怎么沒見墨書?”
一轉過頭,便看季鈺的目光悠然閑散地望過來,眸色深沉,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背后冒出冷汗,有些惱恨剛才自己的沖動。
季鈺長久沒回來,她都快忘了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